笔趣阁 > 恐怖灵异 > 忽然又来到了夏天 > NO.4

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坐火车从青木城回到A城,而且是一个人。我很害怕,祖父说:“出门在外,带张假面。表情要坚强、严肃、冷漠、淡定,这样坏人就不敢动你的注意。”

    本来说好父亲要来接我,踏上火车站,父亲便接到派他紧急出差的消息。他焦急无奈的看着我万分抱歉的神色让我动容。我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他着急地拨了母亲的电话,让他在A城火车站接我,便神色匆匆的离开了。

    那时候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大人都行色匆匆。

    我一个人踏上归程,所谓的归程也不过是从祖父的家回到父母的家。沉默寡言,冷眼旁观周围形色各异的旅人。

    我已经完全不是七年前那个病小孩,唯一不变的是那张假面。这张假面也越来越多的侵入我的生活中,我防御心理很强,敏感多疑,冷漠骄傲,可是我有一张爱笑的假面,它让我能够过正常的生活。而那点本性中的寂寞和倔强,却是嵌在骨子里的东西。我身边的朋友极少,多数人因我的热情背后的距离望而却步。本来嘛,谁也不是离不开谁。有人说,初次见你都会觉得你热情亲切,越接近才越觉得是彻骨的冰冷。

    那天逃下车后,我没有回家,在外面漫无目的的游荡了好久,就回了学校。公车上那个人,同我一样,也戴着一张冷酷的假面。那一个相遇的目光,让我觉得我已经认识了他很久。是你么?是你么?是你么?

    程天南。

    再次相遇,是在班级聚餐上。他以同学的男友的身份加入,大家打趣他们,开他们玩笑。她笑作一团,小鸟依人的偎在他的肩上,笑脸酡红。他被大家闹得没法,只得挨个敬酒求饶。轮到我的时候,他笑着问道:“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我摇头微笑。

    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个同学就是张子未,我总叫她阿未。阿未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之所以强调现在,我只是骨子里相信,谁都可以陪谁一程,但谁又能够陪谁一生。

    吃罢饭,大家余兴未了,便应了谁的提议去KTV包夜唱歌。在一间很大的房间,关了灯,只有屏幕有微光。他躲在角落里抽烟,阿未同其他男生对唱情歌。屏幕灯光时而爬到他的脸上,我望见他,没有了假面,像一只没有长毛的雏鸟,连眼神也裸着,天真而孤独。持续的注视被他发现,他复又戴上假面,注视着我的注视。

    两两相望中,房间屏幕的光,忽暗忽明。

    这是一场持久无言的对抗,所以我们大可以月朗风清,闲庭信步。

    阿未是喜欢热闹的人,在人群中,她似乎永远自带光芒,轻易的赢得别人的目光。她唱的累了,走到我身边,往我身上一歪,抱着我胳膊,甜腻的说:“齐夏,你暑假怎么回老家了,感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好想你呀。”

    这是我爱的张子未,甜腻,柔软。我轻轻笑道:“有个亲戚遇到了点事,就去看看。”

    从青木城回来,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给阿未说,而此时我什么也不想对她讲。我也不想听她讲什么,我只想静一静,我要想想,为什么世界这么小,为什么短短的两个月阿未交了男朋友,为什么她的男朋友是这个人。

    那天的阿未神采飞扬,放肆的笑着喝着闹着,我从未见过她这样,聚会结束的时候,阿未已经醉的七倒八歪。她趴在我耳边说:“齐夏,我终于相信爱情了。”说完她就醉倒了,她的男朋友过来扶她,恍惚中我听到一句:“川川,好久不见。”

    我怔了一怔,故意泰然自若的说到:你好像认错人了呢,我叫齐夏。

    他端详着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便扶着阿未上了出租车。

    我的心里漏了一拍。离开青木城,我再也不想做回夏川川了,我是齐夏。

    程天南,就让我们做回陌生人吧。我在心里暗暗说道。

    出租车窗外的霓虹非常漂亮,这里不同于青木城,这里处处都是人间烟火的世俗味道。

    第二天,阿未打我电话,“今天有空么,来我家吧,我们做饭给你们吃唷,我有很多话要问你,也有很多话要听你说呢。……”

    阿未还在说,我的心思却停在了她说的那个“我们”,“我们”是指她和程天南么。

    只要程天南在,我和阿未的危机是迟早都会来的吧。

    我又怎么能够忘记这个叫做阿未的女孩子曾经给予我的温暖。那是刚进大学的时候,我拖着沉重的箱子到学校报名,在宿舍门口停着的那辆白色汽车里,有个短发女孩子,利落的拖下箱子,扑扇着一双大眼睛对车里的人挥手。她欢快地转身,却将我撞了一个踉跄,她抱歉的笑笑,忙去捡被她撞得掉在地上的我的报到证。

    捡起来她不忙着还给我,俏皮的读到:“齐夏,二栋401室。”

    我对她笑笑,伸出手,她便把报到证放在了我的手上,笑嘻嘻的说道:“我也是这个宿舍哎,我们以后就是室友咯,多多指教,我叫张子未。”

    我对这个短头发爱笑的女孩子有着莫名的好感,或许那时候我便从她的笑里读出来那是由于某种残缺才养成的笑,那种有点谄媚有点纯真的笑其实是在乞求更多的爱,其实充满了对自我的怜惜,对对方的信任。

    那时候我就知道张子未应该就是这样的女生吧,生活在富贵家庭,却是个残缺的家庭。富足在她的脸上和眉宇间的贵气完全袒露,可是她并不是咄咄逼人的,但她对于友好的希望确实那样坦白的摊在脸上,没有丝毫的退缩和害怕。

    开学那一天,她似乎就完全把我当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管是买拖鞋、睡衣还是小到牙刷杯子,她都要买两份,不管我有多么排斥这种示好的方式,只要看到她的那种近乎乞好的微笑,我总无法对她说“不。”

    我从来不怕拒绝别人,我不喜欢做的时候,我就会拒绝。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对面前的这个女生说不,或许她身上有我隐藏的部分。我想,如果我足够真诚,对这个世界有足够的安全感,我或许也会向她那样,把自己的需要都写在脸上。

    阿未常说:“齐夏,我不像你。你什么都不需要,可我要很多很多的爱。”

    每当阿未如此说,我总是沉默。心底里的另一个声音总在大声的撕扯:其实我也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祖父说:川川,不要轻易示弱。除非你能确定你的示弱能够得到同等的爱作为交换,否则,示弱之后让别人看轻你。

    所以,我从不轻易示弱。

    我不知道是在渴望程天南认出我,还是渴望他不要认出我。不知道是渴望他执着还是稀里糊涂的忘却,这一切我都不清楚。我无法忽视阿未喝醉的那晚,她的心满意足的表情和话语。她对我说,她终于开始相信爱情……

    我不想去解决,所以只能拖延。拖延虽然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确是最省事的方法。

    吃饭,出乎意料的是,那天在场的除了阿未和程天南,还有阿未的哥哥,张子墨。

    我按门铃的时候,开门的是阿未,她围着围裙,一脸幸福的模样,笑着拉我进去,我看到程天南也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阿未说:“本来我想做东西给你们吃的,可是怎么弄也才弄好了一个,想着阿南做饭超级好吃,就找他求救咯。”她边说,边往程天南的方向望了望,向我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模样。

    张子墨问了句你好之后就很少再说话,我和他在客厅的沙发上,我端坐着,他更随意。他向我说了句“你好”之后就没再说话。他手机的微信不住的在响,他脸上挂着很沉溺的微笑,我有点不自在也有点心烦意乱。我目光不自觉常常扫到阿未和程天南,那种甜蜜的亲昵的画面,让我心里忍不住冒酸水泡泡。

    我不知道阿未在我旁边讲些什么,我只是时不时的抬头对她笑笑,头脑处于完全的混沌状态。当我完全清醒的时候,程天南、阿未、张子墨和我已经坐在一大桌子饭菜面前了。

    阿未一脸崇拜的望着程天南,程天南的眼睛里有宠溺的笑意,我很受伤,我不想这么安安分分的坐着,不想看他们秀恩爱,我恨不得厨房里那锅还在煮的汤是炸弹,把这个看似温馨的小家炸个粉碎。其实我该明白,从程天南出现在聚会上的那天起,我和阿未即便再想像以前做亲密无间的朋友,都是不再可能了。

    阿未不停的给我夹菜,找话题给我聊,我一一答着,既心不在焉又憋屈的难过。我觉得这顿饭吃不完我就会窒息而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应该很多年没有回过老家了吧?”齐夏突然问道。

    “恩。”我突然有些心虚,害怕她继续问下去,心底里的悲伤会肆意蔓延。忙转移话题道:“你呢,最近怎么样,好像也出了趟远门。”

    她的神色黯淡了一下,无限悲戚的说道:“有个亲戚出了点事。”她不再言语。

    我不知道阿未是否发现了我的反常,但此时我已经不想理会她有没有发现。我只想赶快离开这让人难过的屋子,这令人难以下咽的饭菜。我们都太自我,太在意自己的悲伤,所以难免会顾影自怜,而对别人的感受难以充分的感同身受。

    我扭头看到,张子墨在盯着我看。我的失神一下子暴露在他的注视之下,觉得有点难堪,所以我装作没有看到。

    我转身看到程天南在和阿未说着什么,阿未早已笑作一团。为什么要这样,他如此坦然,我为什么要自我设置重重障碍,让自己泥足深陷在情绪里。

    程天南,你还是程天南么。你不再忧伤,不再卑微。你坐在午后的阳光里,和一个美好的女生说说笑笑,近在咫尺的距离,我却发现我根本就无法触摸到你。胸腔里某个地方有疼痛蔓延开来,吞噬了所有的内脏。我不记得我煎熬了多久,似乎那天的自己一直都活在恍惚之中。饭局的最后,我和程天南一起从阿未家离开,乘坐同一辆公交车。

    在车站,他突然一把拉过我,将我揽在他的怀里。于是,所有的掩饰,伪装,委屈,统统丢盔卸甲。我哭了,趴在他不甚宽阔的肩头流着矫情的眼泪。

    “好久不见,川川。”程天南说。

    我突然想起,其实我早该可以联系到程天南。三个月前他的哥哥程天桦去我家的时候,我就大可以知道程天南的行踪,可是我没有。

    仍然记得,多年前的夏天,乌云满天,天空黑压压的似乎要落下来似的,我在田野上蹲着,程天南突然跑过来扯着我的手就跑,我吼道:“干嘛呀,拉我干嘛呀?”

    “快要下雨了,你看,天空有很大一片乌云呐!”他说。

    我甩开我的手,大笑了起来。“程天南,你是不是胆小鬼?”

    程天南不说话,似乎在揣摩我这句话里是不是设有全套。

    “我们一起淋雨吧!”我拉着他的手建议道。

    我们在一个水池边等了很久,雨才下了起来。他从水池了折了一个荷叶递给我,说:“用来挡雨吧!”

    我问他:“你怎么不要?”

    “我才不怕。我喜欢雨!”他说。于是我就撑着那个大荷叶蹲在他的身边,大雨中我们像两只青蛙。

    多年以后,这样的一幕时常在我脑海中出现,每每下雨天,我的脑海中总是出现那个场景,我举着一个大荷叶同川川蹲在水边的情景。我想这样的记忆应该永远也不会消失了。

    那天晚上趁着雨点小的时候跑回家,头发衣服全都湿透了,祖父没有过多的责骂,哥哥忙着煮姜茶给我们驱寒,可是我们还是感冒了。连着好几天发高烧,祖父把我们放在同一张大床上,我扭头就可以看到程天南烧的红彤彤的脸蛋,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祖父和哥哥下地干活去了,让我和川川互相照看着,午后的时光漫长,我们躺在那张大床上听蝉没完没了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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