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恐怖灵异 > 忽然又来到了夏天 > NO.3

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我喜欢九月,阳历九月初的时候,正是农历七月末的时候。我喜欢这种燥热,带着残酷意味的燥热。

    水生经常来店里,他的精神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也开朗了很多。有时候和他聊起他童年的事情,一聊就是一下午。待在书店,我煮茶,他静静的看书。有时候我们会聊某个作家,聊某本书,和某些以前拥有的所谓理想。日子平淡且充实。

    很多次我都打算将我的事情告诉语冰,只是话到嘴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又害怕语冰觉得我的故事过于小儿科。所以就一拖再拖。

    直到临近了开学的时候,我回到语冰的房子,只看到一封信。内容如下:

    川川,遇到你真好。心里面埋了好多年的事情,讲给你听后,发觉整个人都轻松多了。我要出去旅行一段时间,你安心在这住吧,另外一把钥匙我给水生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帮忙。照顾好自己。你哥说你就像年轻时的我,有点孤僻,要强。他要我劝劝你,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川川,不能回避的是,你心里头知道,他们都很爱你。

    语冰

    语冰走了。我觉得生活突然开始空虚下来。早上起的很晚,草草收拾一下,不吃早饭就跑去书店。水生变得很聒噪,像是提前到来的蝉在提前到来的夏季一直叫,一直叫……。

    情绪经常失控,突然就直接捂住水生的嘴:拜托你不要再讲了,我会疯掉的。

    韩伯发觉我的反常。一而再的询问,一开始我很感动,总是巧妙的躲开正面回答,后来也开始厌倦,他自顾自的说,说完我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为甚么大家在这个夏天突然都这么聒噪。

    我觉得有一种东西在啃噬我的热情,我的生命。他在暗处,伺机而动,我感知到来自空气的危险,却无法感知这种危险究竟是什么,究竟要把我逼到何种境地。

    夜里睡在楼上,隔壁的邻居还在吵架。整整一周,他们每天从晚上十点吵到凌晨两三点。我就这样看着时间,渴望在他们永无休止的吵架声中结束自己的生命。当然是说笑而已。

    只是这吵架的声音总是让我想起家。想起我的无理取闹,想起齐浩宇,想起我的好朋友阿未。在想念的潮水中,看黑夜一寸一寸的将自己吞没。有一次我觉得自己就要在这种潮水中窒息了,收到水生的短信:“我在楼下,下来开门。”

    我开了门。看到黑夜中水生的眼睛像是一只小猫,绿幽幽的闪着光芒。我开了灯,看到水生头上的水还滴答答的往下落,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可以看见瘦削的骨骼。递给他干毛巾,干衣服,和还在锅里保温着的红豆粥。他安静的坐在地板上静静的喝茶。窗外又渐起邻居的骂声。我们相对无言,只听着雨,听着这对骂,消磨一个雨夜。

    只是感觉,那天江水生似乎心情并不怎么,他的精神力残存着一些争吵时的乖戾,脸上挂着疲倦。只是不知何时,困意渐渐袭上来。

    白天的我变得格外的焦虑,稍微得空我就出门漫走,一周走完了青木城的四十七条街。走完的时候,一句话都不想说,很累。不是气喘吁吁的那种,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就突然体力不支了。又好像这一切根本就是场幻觉,我很害怕江水生突然说:为什么把我拉进你的幻觉中。我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样无趣的生活。

    我开始想念家,想这六年在家里的生活。这六年有我的存在,他们没有过一点平静的日子,争吵,冷战,我妄图要他们体会我所有的委屈,而这种委屈我不知道它是否就真的这么强大,足以支持六年。如果没有,那么这六年是什么让我这样失于理智,这样的做着一切招惹人讨厌的行为呢。

    七年前我回到T城,那时候我看到那个小男孩,带着明媚阳光的嘴角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对我笑。只那一瞬间,我的心里的嫉妒就疯狂的烧遍了我的每一根神经末梢,他是那么美好,脸上的毛孔在阳光的照射下都是透明的,他的衣服干净整齐,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他的鞋子锃亮的闪着光芒,他伸出手说:“姐姐,欢迎回家!”我低头看到他的手指也是白皙修长而漂亮的。那一刻,我站在这个叫做“家”的地方,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毛躁的头发,已经磨了洞的鞋子,生出深深的自卑来。我突然很畏惧进这个家,我很畏惧会弄脏他们擦得亮晶晶的木质地板,我很畏惧他们上下打量我的目光,我甚至畏惧那个我该叫做妈妈的人含着泪的眼睛。我才明白,这完全是个不同的世界,它离我那么远,我们之间的距离是遥远的七年。

    我没有理会那个叫我姐姐的小男孩,除了自卑,我对他的心情很复杂,那时的我并没有洞悉。我爱那个美好的小男孩,因为我们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可是我也恨那个小男孩,如果不是他,我的童年也不会在被人家的嘲笑中度过。我们的对比是那么鲜明,一个明亮一个黯淡,一个美好一个阴郁。于是他的美好促使我变得更加阴郁,沉默,暴躁,仿佛要跟他对着干。

    不记得是回去后的第几天,齐浩宇坐在沙发上看《四驱兄弟》,我拿起遥控器就换了台,其实本没有什么爱看的电视节目,只因为回到家看到他那样开心的样子就忍受不了,忍受不了他的无缘无故的快乐。他愤怒的看着我,说道:“我要看《四驱兄弟》!我要看《四驱兄弟》!”我端坐着,不理会他的叫嚣。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听了齐浩宇说过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对齐浩宇说:“小宇乖,你去玩游戏,不要给姐姐争。”她拍拍齐浩宇的头,口气里满是抱歉和宠溺。齐浩宇生气的甩开母亲的手,跑过来抢我手中的遥控器,他刚把台找回来,母亲便翩然而至,给了他一个耳光,齐浩宇哭了。母亲拉着他的手走开了,终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四驱兄弟》。

    我有过内疚,可是却无法管住自己的心,让它不去欺负齐浩宇。而渐渐的,似乎齐浩宇也已经习惯,不管我做什么,他只是默默走开。母亲这种堂而皇之的“保护”,使我更加觉得我是这个家的外人,是个“例外”。他们让我的暴躁变本加厉,我们始终学不会怎样和彼此相处。他们从不过问我的任何事情,对待我和齐浩宇在物质上也是不偏不倚,我知道他们这么多年对我都是隐忍。

    我始终记得祖父的话:要让他们喜欢你。川川。

    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样让他们喜欢我,而且我真的想让他们喜欢我么。

    我和爸妈的关系总是客气的收敛的,和齐浩宇的关系却总有些剑拔弩张。我们暗地里总是在较着一股劲,我也不知道那股劲究竟是什么。我常常想起那一年齐浩宇站在门口叫我姐姐的模样,想一次心就痛一次。

    转学过来,很快度过了适应期,我一直成绩优异,有着好人缘,是老师宠爱的好学生。在别人面前我总喜欢笑。但小小的青春里毕竟寂寞,有那样深沉的心思和往事,我的心总是沉重。我有朋友,却不会对任何朋友说我的心事和往事。曾经有人说我有一张完美的假面。

    可是在家里,我没有办法戴起那张假面。我歇斯底里,我剑拔弩张,我夸张的痛着,也连同我的家人同我一起痛着。而阳光的齐浩宇,依旧明媚鲜妍,讨人喜欢,这是我讨厌他的地方。

    我觉得我要回家了。我想给齐浩宇说声对不起。这件事一直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里。

    水生来书店找我的时候,我觉得我心里头的抑郁已经将我膨胀了。我受不了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只知道我很抑郁,非常抑郁。我甚至想哭,找不到借口。

    水生说:“终于,放假了唉。”

    他说话的口气很慢,说完见我没有言语,又补充到:开学就高三了,真要命。

    我终于哭了,越哭越伤心。水生似乎被吓到了,不知所措的看着我。韩伯也过来安慰,我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说道:“我想回家。”

    韩伯说:“你这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心事太重,活的辛苦。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来到这,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给亲人赌气,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你这脾性,以后每一天都要被内疚感压死。回去吧,有什么事,总得面对。”

    辞别了韩伯和水生,在离开青木城之前,我去了一趟祖父的老宅。那里已经廖无人气,荒草侵占了院子,门上的锁也锈迹斑斑。我又一次提醒自己,祖父早就不在了。

    夏川川只留在青木城,回来的是齐夏。以前是,现在是,永远是。

    看到齐浩宇的时候,是在楼下的门卫爷爷那里。他看到背着包站在门前的我,接过包叫了声:姐。我在心里构画了无数个相逢的画面,齐浩宇对我冷言相激,父母责备我,齐浩宇不理我,或是齐浩宇在父母的压力下理我一下。可是我没有想到,齐浩宇会这样温柔的想叫我,姐。

    我想起了七年前的齐浩宇,也是这样站在阳光下叫我姐姐。那时候他的笑明媚美好,而如今看着他包着绷带的头和有些妥协意味的微笑,我蹲下身痛哭了起来。我是来道歉的,我是来赎罪的,我曾经想,无论齐浩宇说什么,我都不会反驳。可是他只说了一句话,他叫的是姐,而不是夏川川,不是齐夏。这一切真的是我想要的么,我是要毁掉那个美好的齐浩宇么,那个叫我姐姐的小男孩。

    “喂,你砸破我的头,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呀!”齐浩宇蹲下身,打趣的说道。“回家吧,在这哭,多丢人呀。”看得出齐浩宇红通通的脸上的确是害羞了。

    我摸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跟在齐浩宇的身后,回了家。爸妈并没有过多的惊喜也没有责备,仿佛是平常我放了学,他们接过行李,叫我洗洗脸过来吃饭。

    我一直在想,对于我的不辞而别,究竟对于他们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只是因为齐浩宇对我打心眼里的接纳,我的心终于开始充盈起来,充满着感激、知足和惜福。

    开学的日子突然就到了眼前。

    遇到他,是在一辆从黄昏开来的公交上。人有点多,司机坏脾气的叫着,骂着,终于一些人碍于情面下了车。然而车内仍然拥挤,昏暗的车内灯光,和喧嚣的人们,使得这一切的氛围暧昧不明。急刹车,人们都受到惯性作用,摇摇晃晃。我的身体接触到另一个温暖的身体,那是个什么样的身体呢,短暂的一刹那,我只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车复有继续行驶,周围的喧嚣又回来了,只是似乎有什么变了。我从窗户的反光玻璃中,看到那个心跳的主人。我的胸腔中有一阵狂喜,有一股眼泪,有一阵委屈,因为那玻璃中竟也倒映个假面。我的眼角一直在捕捉那个模糊的身影,而我也感受到有一个探询的目光也从我的发间耳际扫过。终于,茫茫人海千万人中,一个假面遇着了另一个假面。

    我回头,注视着他的脸。四目相对中,我看到他的冷漠、疑惑、探询与好奇。这场对望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很短。时间已经成了一个虚无的概念。直到公交上提醒站台的声音扰乱了这场催眠,方躲过了彼此的眼神。我逃下了车。

    我知道,我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悄无声息的来了。

    我总愿意相信,命运既然叫我们相遇,定然不会让我们无疾而终。但我当时不明白的是,我们都是命运手中的棋子,他只是要看我们出乖现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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