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教你瞧瞧，这凝香阁的脂粉。”
田婆子被这一捧，更是快活的不行，也不待寻个地方，就将盒子拢在手里，“啪”的下就掀开了盖子。
邻居一张脸凑的极近，当先就是闻到一股子清甜的桃花香味，又见里头一块玉润物事洁白细腻，心下不禁赞叹。
果然是凝香阁出品，一看就知道不是外头杂货铺子卖的那种便宜货，这要抹在脸上，还不是又白又滑？便是她个老树皮，也能涂成个二三十的小媳妇了。
田婆子也是瞧见了，心下得意至极，又是赞赏的看了眼自己的儿媳，头回觉得她事情办的不错，当即就夸。
“挺好挺好，这块水粉拿来送人，也能让大头有些面子了。”
“娘、这不是……”
“不是啥？”
没将儿媳的话当回事，田婆子随嘴问了句。
“这、这不是凝香阁的水粉。”
刚才还凑了脸去闻盒子之中桃花香味的田婆子了这话，一张老脸当即就垮了下来。
“啥？你再说一遍？”
邻居婶子还不嫌事大的在旁火上浇油，笑道既怕花银子，可就不好夸了海口，让人看笑话。
此时她倒是忘了前一秒还在眼馋这盒东西呢。
“这咋的就不是凝香阁的水粉，我不是就要你去那儿买的吗！”
给婆母这么一训，来娣慌了神，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口舌灵巧之人，现在又被人在旁讥笑瞧着，更是憋红了脸也没吐出句辩白的话来。
这是让田婆子更加火大。
好你的，老娘省吃俭用的存了那么点个棺材本，都是给大头的，倒教你这般胡乱花了！
气上心头，也管不了是不是有人在看笑话，田婆子随手就把盒子往杌子上一撂，转身冲到院子一角，劈手抄了手腕粗的笤帚来，扬起就往来娣身上打。
“教你胡乱花钱！”
“教你胡乱花钱！”
来娣本是知道今天没买着凝香阁的水粉，回来可能要被婆母责骂，可哪能想到因为有邻居在的缘故，竟叫婆母丢了脸面，生了这么大的怒气。
可她老实，也不敢避让推搡，全是担心别给老人家绊了跌了的，只硬生生的抱了脖子挨打。
邻居婶子也是没料田婆子气性这样大了，都是在自己面前抡起了笤帚，她倒是想看热闹呢，可这人在气头上，很难说不会将她也碰了，索性退了几步，口里虚头巴脑地劝了几句，人就转身溜了。
好一会儿，田婆子累了才歇下手，这时来娣的身上和手上早就给揍的条条红印。
“你平日在家就是个吃闲饭的，全靠德祖来养，竟还如此大手大脚的，竟将老娘攒的棺材本就这样花了去，当初我怎么就给德祖选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
“老天爷啊，我田婆咋就命这么苦噢！”
来娣被抡了一身红印还没吱上一声呢，田婆子倒先委屈的嚎起来了，一嗓子七拐八绕的，还就是为了那几分碎银子。
“娘，银子、银子没花……”
“我命苦……哎、你说啥？”
嚎了半晌，田婆子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可她见来娣佝偻着身子从怀里掏了那块散碎银子来，差点眼睛都没瞪掉下来。
甩了手上的笤帚，田婆子一把抢过那块碎银，见上面还隐约有着一块缺了边的牙印，当时就呆住了。
这、这不就是早上给了儿媳的银子么！
咋地，没花银子，那刚才儿媳带回来的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
无头苍蝇似的在院里转了一圈，田婆子这才寻到刚刚气急之下撂在杌子上的木盒来，她一把拿在手中，又是打开瞧了又瞧。
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这媳妇能带回来的。
“我田婆子虽好占便宜，可是重来不偷了骗了的，你说，这东西哪儿来的。”
虽是心知儿媳不是那种油滑性子，但田婆子还是严肃地问了句，大有你敢偷骗，我就将你扫地出门的意思。
见婆母终是愿意听自己说话了，来娣才缓缓将今日所遇之事说个清楚。
听完之后，田婆子才晓得自己是错怪了人，可打都打了，她一个长辈，总不好对着儿媳赔礼道歉，只硬生生地让她回屋歇着，说是下午不用出来做饭了。
到了晚间，一家人凑在桌上吃饭，田婆子将碗红烧肉推到儿媳面前，让她自己夹了吃，来娣先是不肯，田婆子脸色一板，自顾地送了好几块到她碗里，说道：“今日辛苦你了。”
来娣知道这是婆母示好的意思，便也埋头吃了，婆媳二人之间没再多话。
可七夕将近，孙子大头的七夕礼还是未曾准备，这凝香阁是去不成了，要是买了其他杂货铺的水粉，又是担心对方姑娘家看不上眼，田婆子别提了有多犯愁。
再加上邻居那个嘴碎的，是将前日的事添油加醋地在巷子里头宣扬了个遍，弄的现在到处都在传她老田家惯吹牛皮，儿媳痴傻，被人骗了的。
最后是闹的没有办法，只能又添了几分银子，扯了几尺花布，连同那盒白得的玩意一起让孙子大头给掌柜家的姑娘送去了。
……
花皂价格说便宜不便宜，但说贵，京城百姓想买，却又是能省出些铜板的，加之七夕临近，街角那间名为‘闻香识美人’的铺子前是日日人头攒动，生意一天还要火过一天，称的这条街上另一端凝香阁的硕大招牌都有些寂寥了。
面对这冷清的大堂，几个平日里忙的脚不沾地的伙计此时都是闲的直打呵欠，眼见这好容易门口来了位客人，一下都跟苍蝇见了肉似的，“哄”地下就冲了上去。
“客官可是要买胭脂水粉？”
“咱凝香阁，京城老字号，只要您想要的，都能在这儿寻到。”
来客也显然被这过于热情的阵势吓了一跳，不禁脚步瑟缩了一记，退后了两步。
“哎哎，客官您可别走啊，先同小的说说想要些什么呐！”
生怕人跑了，伙计团团将人围住，左一句客官，又一句客官的，那面上笑容看着都是有点个扭曲。
“真、真的什么都有？”
客人给这围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了想，索性开口，打算碰碰运气。
“那是当然，您也知道，咱凝香阁可不是什么普通胭脂铺子的。”
伙计见人问了，顿觉有戏，互视一眼，脸上笑得更是殷勤。
“那、那可有、可有香露卖了？”
此话一出，先前还胸口拍了邦响的伙计嘴角一僵，呵呵讪笑了一记。
“没有吗？”
客人有点失望，但他回头望了眼外头凝香阁硕大招摇的招牌，又不死心地问了句：“那面膜可有？再不济，花皂总也要有吧！”
可回答他的只有伙计冒汗的额头和尴尬的沉默。
这就是，没有了？
“呿！还敢说自己是京城头牌的老字号，连花皂都没有，那还开个屁的店了！”
客人深觉自己是被消遣了，气得一甩袖子，推开围着他的伙计就往外走去，乖乖的行到对面，排在了街尾的长龙之后。
这不耽误他时候么，早有废话这几句，他早能排前几个位置了！
凝香阁伙计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愣愣地瞅着对面排了整条街道还要拐弯的长队一阵无语。
他们这生意还要不要做啊？
这个月的月银还能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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