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点着药炉子，加上地热，即使窗户半开，室内依然很温暖。
药炉里的药已经熬了将近两个小时，药香十分浓郁，但对长年累月药不离身的温知命而言，这股药香总缺点什么。
他平躺在床上，看不到药炉子，虽然知道明落尘在烧药，但是烧出来的那股药香混着熬的药香，也还是差点，可差了什么药，他说不上来。不过两股药香混在一起，他感觉沉重的身体舒缓了不少，呼吸很顺畅。
“是不是少什么药材？”温知命还是没憋住，实在是不能动弹，很是无聊。
明落尘单手撑着下巴，另一边手撩拨烧着的药材，她的动作看似很随意，却十分谨慎，“我要的药都在这里，不少。”
“是吗，那可能是我闻错了。”温知命抬了抬嘴角。
“你鼻子挺灵的。”
明落尘这句的回答证实了温知命并没有闻错，他眼神一亮，等着明落尘说下去，可下面没话了，他不得不重提。
“时间还没到，不急。”
明落尘所谓的时间对于温知命来说有点漫长，他浑身僵得难受，想要动动手脚，又担心自己的动作会适得其反，他知道自己身上扎满了针，轻易不好动。
温知命的呼吸有些凌乱，明落尘及时发现，“把呼吸调整好，你还想不想活到三十岁了？”
“我现在，是不是最多只能再活二十几天？”温知命苦涩地问。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慢慢的，呼吸均匀了。
明落尘很干脆，“你能活过今晚，才能再多活二十几天。至于后面还能活多久，看情况吧。”
昨天她还觉得他能一口气活到三十岁的，可才一晚的时间，他就危在旦夕，情况远比她想的复杂，保证不来。
温知命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的命运，可随着时间的临近，他虽然表现得淡定，却依然还是会害怕与难过。
“那我……”
明落尘打断他，“你不要再说话了，喉咙不痛吗？”
他怕再不说点什么，后面就没机会了。
温知命还是听从了明落尘的话，没有再开口。
**
房间外，温淮一直贴着紧闭的门听动静，执着的样子连温承旭这个亲生父亲都自叹不如。
温承旭不像温淮一样，他自己找了张凳子坐在旁边静等。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温淮没有换过姿势，温承旭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冻僵了。不过他也好不到哪去，他在想要不要点个炭炉子，起码暖一些，外面实在是太冷了。
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淮激动地回头，“老爷，少爷说话了。”
这下温承旭也坐不下去了，和温淮一起贴着门听声音。
里面的对话很模糊，但儿子还能说话，温承旭就放心了。
温淮听不到说了什么，急得他攥紧拳头，恨不得推门进去。温承旭发现他的意图，敲头，“你别想进去，老实在外面待着。”
外面的人听里面的动静，里面的人自然也听得到外面的动静，里外是互通的。
明落尘不担心外面的人会闯进来，她继续专注于烧药。
最后一味药材烧起来有点费劲，要是烧得不好，药材毁了不说，药效也会大打折扣，所以当她要动手烧药的时候，特地和温知命说了一声。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没空理你，你自己注意点，如果觉得哪里不对劲再叫我。”
温知命“嗯”了一声。
明落尘拿起最后的药材，用匕首切薄后卷起来，点火。
温知命刚开始闻到苦烈的药香时没什么反应，随着时间的加长，他想吐。
他频频压下呕吐感，整个人更难受了。
明落尘不断重复着切片卷烧的动作，瓷盘上堆积了薄薄一层药灰，看起来量很少。
半个小时后，明落尘终于烧完最后一片药。
她把烧毁药材得到的药灰全部倒进了药炉里，搅拌两下，继续熬。
炉子里的炭火还很足，明落尘确认不要加炭后站起来靠近温知命，看他的脸色。
温知命的脸色不是很好，苍白的脸色衬着两颊因为高烧而泛起的红晕，怎么看怎么像纸铺的纸人。
明落尘一靠近，温知命的眼睛就盯着她，无声地询问。
“等下。”明落尘说完，转身找东西。
她没找到合适呕吐的器物，最后随手把装着花的花瓶顺上。
花被她放在了桌子上，里面的水被她倒出窗户，空着的花瓶放在床头，她稍微把人扶起来，让他呕吐。
温知命这回终于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呕吐。
他吐出来的东西腥臭无比，甚至在黑色的呕吐物中，明落尘看到了几只蠕动的虫子。
温知命吐得头晕眼花，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他才重新平躺下来。
明落尘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的针，每一根都扎在该扎的地方，她放心了。
“舒服一点没有？”明落尘问。
温知命不可能舒服，但比起刚才的确舒服了一些，他闭着眼睛轻哼。
“你现在不能喝水，忍着吧，药快好了。”
明落尘说完，拿着花瓶走到门口。
门毫无预警地开了，紧紧贴着门的温淮顺势扑进房间里面，人趴在地上。
“不用行大礼。”明落尘说，“起来，我要关门了。”
“少爷！”温淮挣扎起来，想要去看看他的少爷，却被明落尘拦住了。
明落尘把花瓶递给了温承旭，“麻烦处理干净，最好烧掉。”
温承旭很自然地接住花瓶，他闻到了腥臭味，“这里面是什么？”
“温知命吐的东西，里面有蛊，小心处理。”
明落尘说着，把温淮推出门外，“知道你惦记你家少爷，治疗还没结束，闲杂人不准入内。”
“你让我进去看一眼吧，我要看看少爷他怎么了。”温淮哀求。
明落尘铁石心肠，“不可以。”
温淮不断哀求，明落尘当面关门。
温承旭脸色阴沉地看着花瓶里的东西，他抓住还想扒门的温淮，“去拿个炭炉。”
“我不去！”温淮不愿意离开。
“这是害知命的东西，要烧掉。”
温淮这下终于愿意离开，他匆匆而去，匆匆而回，回来时正好遇到赶来的邵蔓等人，他顿时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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