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家老头子喜欢喝茶，尤为钟爱普洱。
二女儿走到茶桌前，熟练地捣鼓起来。
“好了，爸，您尝尝吧。”
她沏好了茶，双手端给父亲。
但闻人家老头子接过之后，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放下。
在今天这个司恬加冕为家主的特殊日子里，他的心情相当不好。
没什么喝茶的心思。
腹蛇会调查一事把他的思绪都扰乱了。
“司恬信誓旦旦地说希望四族和平相处，但其实暗地里的功夫可一点都没少做……”
几十年来，闻人老头子做事一向小心谨慎。
这回司恬步步紧迫而且早有谋划，在还没有出事之前，就已经派她在民间的公司代理人蓝雨泽，利用其在Z市海上天然气开采平台投资商的身份，收集了大量商业数据。
经过整合分析后，还真的找出来了一点蛛丝马迹。
在开采平台建立的初期，作为与蝮蛇会交易的一部分，闻人家曾经通过层层关系，找了一个代理人，以私人公司的名义给他们非法输送了一批稳定气体凝析液（SGC）。
SGC是天然气开采的副产品之一，在运输和工业上有特殊用途。
“当年全程用现金交易，在谈完这笔生意之后，相关人员就马上被我派人解决掉了，此后我与蝮蛇会也不再有联系。在这条线上，本不应该有纰漏。但是现在……”
闻人家老头子皱起了眉头。
“现在却突然被挖到一个牵涉其中的百里执行官，在他所留下的遗物中，找到了当时与外界联系、指派代理人向腹蛇会交货的相关证据。”
百里执行官在身亡后，他们的骨灰和遗物都会放在各家族领地内的追思楼里，供他们的朋友或后代祭奠。
闻人家老头子所质疑的，是——
“那名百里执行官的遗物是怎么从追思楼跑到调查小组手上的？又或者他一开始就把这些东西存放在我们领地外面，等待有朝一日被发现？无论是哪种方式，都只证明了一件事……家里出了不得了的内鬼！”
他盯看着女儿。
眼神像刀一样锐利。
而女儿则惊讶地附和道：“内鬼……不会吧？！”
她瞪圆了双眼，来掩饰她的心虚。
其实百里执行官的遗物之所以会暴露……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二女儿起初也只不过是按父亲的要求，想要再清查一遍，看看在11年前的这茬交易里，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没有被清扫干净的。
然后她就发现了这名百里执行官的遗物……正好可以佐证司恬所查到的账目上的漏洞，会大大加快审查的进度。
二姐犹豫过。
但最后还是派人把这些东西秘密转交到了端木兰心手上。
因为她觉得自己实在没耐心再等下去了。
家主之位，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查到她父亲确实牵涉其中，那么这位家主就必定要退位无疑。
所以她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可能会被父亲发现，也不在乎了。
啪——
闻人家老头子突然用力甩了女儿一个巴掌。
火辣火辣的痛。
女儿的脸还被父亲手上的戒指划出了一道口子。
她下意识一摸，手上沾了自己的血。
闻人家老头子板起脸来高声训话。
“还想用这么拙劣的演技来骗我？以为用些小把戏、小动作就能瞒得住我？！那都是我以前玩剩的！”
女儿的急不可耐，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异常烦躁。
“就这么想趁机把我推下来，自己独揽大权吗……家主之位迟早都是你的，你怎么连一点耐心都没有？！”
“……”
女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开口。
“爸，你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没有安全感……从小到大都没有。我知道生在皇家，想要手握权力，就要把别人踩在脚下。就好像我从小就和玄安争抢你的宠爱和注意力一样，我知道你是默许的，想以此来锻炼我的能力。但长期的拉扯，已经让我有一种摆脱不掉的不安……”
她很少有像现在这样，向父亲透露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的时候。
“我心里明白，家主之位不会是玄安的，我就是唯一合适的人选。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想要早点解脱，早点结束内心的折磨和煎熬！”
“……唉——！！”
闻人家老头子闭起眼睛长叹一声。
他在唏嘘……这个女儿终究还是不及格。
弱，是在是太弱了。
倘若是真有能力，足够强大，内心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困惑，连这么点压力都承受不了？！
让他不禁想起亓官一家，虽然父母不在，三兄妹从小分离，没有一个是按照皇族的标准正儿八经地培养大的。
但他们就是各有各的优秀之处，兄妹之间的感情和默契度都好得让他羡慕。
闻人家老头子就想不明白，他精心教导的孩子怎么就比不上这几个被放养的野娃！
“我气的，并不是你想要取而代之！有野心是好事，我一直都喜欢你们有野心。但是你的能力得跟上啊，能力配不上野心，那纯粹就是自找苦吃。”
他握起拳头，用手指关节在桌子猛敲几下，表达自己的失望，同时也不忘“循循善诱”。
“你玩的那点小把戏太低级了。你要是能狠一点……假设我现在处在你的位置上，要把现任家主搞掉，不用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就只需要做一个动作，就是在这杯茶里下毒！”
闻人老头子瞪圆了眼睛，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眼前的茶杯。
栗红色的普洱茶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在滴血。
说太多话了，口干舌燥的。
闻人家老头子干脆拿起了杯子，像喝酒一样，把里面的茶一口闷掉。
而当晾成了七分烫的茶水在他口舌中穿过的时候，他尝到了不对劲。
“这茶——你——”
闻人家老头子徒然望向女儿。
只见女儿眼神闪烁，糅杂了惧怯、紧张、好奇、兴奋……
下一秒，他便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很快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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