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陈铮愣愣的看向乔星棉，似乎想听她再说一遍。
果然，坐在他们面前的少女，面上一片清冷，但眼底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那种光芒几乎是每个人心中的救赎。
只听她缓缓说道：“我治，每日上午救治三位。”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别的赘述，却让在场的人全都欢呼了起来。
他们有的甚至互相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这时候，没有人去考虑治不治的好的问题。
因为他们能出现在这里，全部都是孤注一掷的拿命在赌了。
赌赢了，重获新生。
若是赌输了，他们认命，无怨无悔！
陈铮让金铭带着众人先出去，他有话跟乔星棉说。
金铭内心既震撼，又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莫名热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招呼着众人：“各位先回去吧，既然小乔大夫答应了你们，那么现在让她和院长有点时间好好商量接下来该怎么进行治疗，回去等通知吧。”
众人点点头，压抑着激动的心情相携着离开。
金铭看了眼办公室里的三人，关上门。
陈铮坐在椅子上看向乔星棉：“想好了？”
乔星棉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那眸底带着苍生所见的悲悯。
她问：“你知道我在医院看到最多的是什么吗？”
陈铮回答她：“人，不管是医生还是患者。”
医生除了最多的便是人，生人，以及来不及往生的‘人’。
乔星棉点头，又摇头，陈铮不解。
只见她起身走向外面，陈铮和秦老头紧跟其后。
她指着楼下转角处不为人所见的角落，那里有个妇人正跪在地上面壁祷告。
乔星棉边走边说说：“我在医院见到最多的是人，听到最多是人的祷告。
这里，那里，还有我们所见不到的地方，每天都有人在向上天祷告，祈求不要夺走他们或是亲人的生命。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们现在的医学还不发达，所以导致很多明明可以挽救的生命，却眼睁睁地在我们面前逝去。
我们都知道，却束手无策。
他们也知道，所以医学无法解决的问题，他们选择期盼神明。
去教堂祷告的不一定是最忠实虔诚的教徒，但在医院里祷告的却一定是最虔诚的芸芸众生。”
不至苦难，不信神佛，这或许世间众人心中最后的祈盼和信仰了吧。
陈铮看着躲在急救室门口拐角处含泪磕头的妇人，跪在大厅隐秘角落满脸绝望麻木，却又虔诚恭敬的双手合十跪拜的阿婆，楼层的厕所，顶楼的拐角......
听着趴在墙上，独自跪在空旷的走廊掩面痛哭的众人。
只觉得往日常见的画面，在这一刻像是赋予了直击人心的绝望，无助和压抑。
这所医院仿佛不再是他们救死扶伤的地方，而是一座充满悲伤和苦闷窒息的牢笼。
他随着乔星棉的脚步走到医院大门口。
在众人视线的盲区，往日最容易忽略的地方，有一位中年妇女跪在那里，迎着落日余晖磕头跪拜，那么的卑虔。
眼泪‘唰’的一下就夺眶而出。
他此刻心里难受极了，哽咽的喃喃出口：“可是我们都知道神明不会拯救每个人，但医生会啊。”
乔星棉轻叹一口气：“所以在他们信仰崩塌的时候，谁向他们伸手救赎他们，谁就是神。”
陈铮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一口。
“我回去就将医院的病患资料全部整理一遍，有些我们实在救治困难的，我会理一份名单给你。
你可按照先前说的那样，每日上午救治三个，其余时间随你自己安排。”
乔星棉点了点头，玄门之人行事讲究因果。
她修的灵医道世间罕有，若将她的能力在有限的范围内匀一匀，这少部分生灵或许会好过一点。
若是她的能力影响的是这大部分医者，那将他们的能力发挥到极致，这众生或许也会好过一点。
从那天起，乔星棉直到年前便每日上午去一趟县医院。
每日救助三个患者，皆有医院最重症的病人先来。
到年前半个月的时间，县医院的重症患者已经救治了大半。
虽然还在留院观察，可患者的情况已经好太多。
原先还对中医救治有偏僻的西医门，现在也轻松了不少，有事没事就往中医科跑。
要么是看乔星棉救治病人，要么就是跟着秦老头学习了解医术。
因为乔星棉治病很快，有些需要用到灵符之类的病人她一般就不会让外人在场。
而一些只需要针灸治疗的，她便让人观摩学习。
治疗后给他们服用一颗之前留下来的低配版培元丹，好好休养一阵，就能痊愈的。
用秦老头的话来说，乔星棉是他这辈子行医几十年来所遇到的唯一一个医道鬼才！
堪称妖孽级别。
而他同时又有一种与有荣焉，幸甚至哉的感觉！
尤其是看着这些学西医的年轻后辈现在对中医充满向往，渴望至极的模样。
他这个心呐，简直要飘起来了。
以前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这心里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现在？
风水轮流转咯！
要是将这一批学西医功不成名不就的后生拐来学中医。
到时候他中医何愁断了传承，中西双修，谁还敢轻看他们，轻看他们县医院？
很显然，秦老头能想到的，这群医生自然也想到了！
所以学习中医的热情空前的高涨，甚至还有不少护士闲来无事也会拿着中医典籍资料翻看，阅读，背诵。
整个县医院的医护们现在都颇有一种头悬梁锥刺股的既视感，看的陈铮也是颇为感慨。
他要不要也考虑冲一把，反正他现在才三十多岁，还来得及！
过年前一天，乔星棉看完最后一个病人。
中医科的走廊摆满了东西，有自己家里做的腊肉香肠，一些水果糕点，糖果。
还有一些自己手工做的衣服鞋子，一些活鸡活鸭活鱼。
最吸引乔星棉眼球的是一对用陶泥捏的她，边上还有顾聿，两个陶人挨在一起活灵活现。
想来是这段时间顾聿天天来接她，被他们瞧了去。
她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乔大夫，这些都是我们家里自己做的东西，都是干净卫生的。
为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请您一定要收下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敬意和心意，您是我们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她失笑的看着无从落下的走廊，远处门口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乔星棉笑得得意又开怀，朝着顾聿招了招手：“你来的正好，快将这些都整理一下，带回去，都是病人和家属的心意。”
顾聿见她一副笑得真心开怀的样子，也为她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感到高兴。
两人将东西打包起来找医院又借了一辆自行车挂上背篓这才相携着离开。
医院楼上突然冒出一颗颗黑黝黝的脑袋，众人面上全是一副重获新生的欣欣向荣。
他们看着乔星棉和顾聿一同离开的背影，心底里发出最美好的祈愿。
【希望小乔大夫与其家人此生平安健康，无病无灾。】
走远的乔星棉突然停下，望向医院的地方。
顾聿刹住脚，不解的问她：“怎么了？”
乔星棉眼里的惊喜和意外快要溢出来，她有些激动的说道：“是信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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