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唐琬抱着女儿回厢房时,见夫君呆立于书案前,手中执着红纸,神绪凝重,本应挂于鹤望兰上的锦囊被摊放于旁。
一阵灼热从心底涌起,轰轰作响地直捣唐琬脑海。
往天庭捎信,写她所思,此事她一直坦荡,从未刻意隐瞒,只是赵士程之前未曾查究理会,当是她女人家的小消遣。而今日,他到底翻出来看了。
上得山多终遇虎,她是活该。然而心底除了真相被揭穿的担忧之外,竟涌现一丝丝渴望分担的倾诉。她活于凡间犹如异类,偶尔莫名孤寂。
况且三年阳寿,越幸福,越伤怀。最终的末路,唐琬并非不慌不怕。
赵士程见妻子抱着娃儿一动不动,目光复杂闪烁,樱嘴紧抿,遂扬扬手中的红纸,平缓笑问:“琬儿,你是哪日梦见了哪位神仙,教你写下这些莫名其妙的梦话?”
唐琬浅浅一笑,不直视夫君的笑脸。她走过去,把女儿往赵士程怀里送,赵士程双手接过孩儿,唐琬松开时,顺手抽走夫君手中的红纸。
她行至书案,不紧不慢地把红纸叠好重新塞回锦囊内,挂于鹤望兰花枝上,柔声应道:“许是生娃儿时离鬼门关太近,一不小心,听见了好些天机,得知了自己的下场。”
赵士程眉宇轻拧,斟酌着。
他记起了,大夫曾提醒他,生产完的妇人,爱多愁善感胡思乱想,易得心恙之疾,亲人应当好好照料诸加关心,否则重之会得失心疯。
他有些儿慌,莫非琬儿此乃大夫口中的心恙?
赵士程抱着娃儿凑近妻子,低声安慰:“你确实受苦了。你若心中仍有恐忧,我陪你走一趟灵江寺,让尘海住持替你开解开解。你那些话,着实吓人,莫再乱写乱画。”
何为逆天生子遭罚?何为下地府受苦?又哪来的天君小狐仙?统统鬼话连篇!若天天念着这些鬼话,谁料会否潜移默化。
唐琬苦笑,“怕是尘海住持亦爱莫能助。”
“为何?谁跟你说了些吓唬人的话?不得安生!”
唐琬回头看夫君:“没有谁。是我自身的难。”
赵士程追问:“那你是否怨我近日忙于士礽婚事,无瑕照料你?士礽的婚事也就这几天的事儿,待他成亲后,我天天守着你。”
“小叔子成亲如此重大的事,我岂会抱怨?”唐琬转身,与夫君面对面,“你就不念念,我写的都属实话,而非鬼话?”
她的目光清明得教赵士程噎了。
两人沉默对望须臾,直至唐琬垂下目,看向夫君怀中的孩儿,伸手轻抚她的小脸蛋,喃喃道:“我是活不久了,你得好好照料两孩儿……”
话未落音,抱着娃儿的赵士程仿佛有第三只手,伸出一只捉紧唐琬抚碰女儿脸蛋的手腕,低吼:“你不光胡写,还胡说!我不许你胡言乱语!”
唐琬被他捉得生痛,柳眉起皱。赵士程自责地松开她,一手抱娃,一手带劲地搂向妻子,紧贴她,“琬儿,好琬儿,切莫胡说。孩儿不能没有娘亲,你得长命百岁……”
“那你替他俩寻一个新的……”
“我寻十个!一百个!够没?”
赵士程怒了。她越胡说,他就越慌,仿佛她念的真的是真的,而非病,止都止不住。
尤其对上唐琬隐隐泛红的杏目,委屈的脸容时,他心头一绞,更慌,狠狠地搂紧妻子,“你已经舍我而去一次,怎可以再舍一次?我真的会生气了!还是你到底讨厌我,不愿与我长厢斯守?”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会帮你生孩儿?”
赵士程苦笑:“那是我天天劳作争取来的。”
“你……不害臊!”
本来心生伤感的唐琬被赵士程的话逗得脸红。
“你说,是否腻我了嫌我了?”
“没有的事。”
“那往后不许再胡写胡说。”
“我不胡说。写的,你不看便是。”
“不行,我以后都得看,谁晓得你会否数落我的不是。”
“胡说八道!”
“跟你学的。”
两人搂着斗了一会嘴,挤在他俩怀中的女儿不舒服了哭了,才消停。
唐琬从夫君怀中抱过女儿,轻轻拍着哄着。
赵士程看了妻子好一会,叹气道:“咱俩都当爹娘了,日子长着呢。这数日我忙于奔波,你独留府上落寞,那我带你一同去办差可好?”
唐琬摇头。赵老爷不喜办正事时捎上女人,况且她并非因此难过。
“我不过一时感慨,你莫要忧心。”她主意已经平伏。
罢了,她何必把夫君硬生生拖下水?明明他此刻如此幸福满足。揭穿真相,不能改变之余,还犹如把他从天庭拖至地府,一个人的忧变两个人的愁,作孽。下场再苦再难,她还是一人力撑较好,安心陪夫君走过一段无忧无愁的日子,让他快乐,不正是她求天君换寿的初心么?
“岂不忧心,你呀。”
唐琬笑了,看着怀中孩儿:“子筝是个好姑娘,很是知足。子修是个贪吃鬼,妹妹吃饱了,他还要吃。”
“男女有别。”
赵士程见妻子别开话题,遂顺着她意有的没的聊了起来。
事情本以为就此罢了。谁料第二日,唐琬的红纸金漆锦囊乃至鹤望兰均不翼而飞!
追究之下,方知红纸金漆据说被账房借用了,鹤望兰被唐府召回了,锦囊被赵士程觉得精致而“霸”去了。唐琬转念便知是夫君的把戏,追着夫君控诉。
可赵士程任由她责闹,就是不允把东西还回来,她若弄新的,他改天又悄悄把它们挖出来藏掉。无他,他生怕唐琬走火入魔!赵士程特意询问了大夫,大夫说道,她哪是对花诉话,那是自言自语呀!比一般妇人生产后常患的心恙之疾更为严重。早前许是一种消遣,任其下去,恐会变成一种寄托依赖,甚至活在自己的构想之中,产生幻象……
“赵士程!你蛮不讲理!”唐琬气得直拿夫君当枕头捶。
不知他跟唐夫人交代过什么,唐府不肯把鹤望兰送回赵府,还道,若想看花,回唐府便是,反正两家近。此理叫唐琬无处反驳。可她岂会呆在唐府给天庭捎信!上一回给夫君看见就罢了,若给唐府的人看见,那还得了?况且那鹤望兰是周树宝送她的,赵士程岂能不问不闻就把花遣回唐府!
赵士程早料此着,站着不动任妻子捶打。到头来,唐琬捶累了,手痛了,赵士程却没痛着。
唐琬真是气了。明明那日两人聊得甚好,她以为赵士程不当一回事转身就放下了,谁料他忽然较真起来,也不知他悟出了什么。所以此回她捶完夫君便掉头要走,连往日喜好捏他掐他戳他的小动作,都不屑了。
赵士程追着妻子哄:“你若要写字,我陪你写。你若要赏花,我陪你回唐府便是。何必一定要那几样玩意放于厢房?咱俩的厢房不大,挤了点。”
他不敢告知妻子--琬儿呀,大夫说你有病!大夫提点,即便他告知了唐琬,她也未必相信自己得病,反而会激起她的反感与羞怒,许是会加重病情。
唐琬怒瞪夫君,恨不得首先把他挤出去!
“好夫人,莫再生夫君气了。”赵士程追在妻子身边哄着。
之前是他疏忽,没在意妻子的异常举措。如今他得多陪伴多迁就,多哄多疼多亲,但愿有助病情好转,为时不晚。
唐琬不搭理他,无论赵士程如何细哄,饶是于床上卖力几番,她任由他不扫他的兴,但第二天依旧不给他好脸色看。
赵少夫人怒了,跟赵少爷闹了,此事不久席卷赵府,赵府懵了。
赵太夫人年纪大了,以为耳朵不灵,问了范氏好几回,“你说什么?士程跟琬儿吵别扭了?”其惊讶之度,不比当初唐琬起死回生的轻。
“是是是!”范氏答了好几回,不耐烦了。
“怎么教刚当了爹娘的两口子吵闹了?成何体统!你去训训他俩!”赵太夫人发令。
范氏嘴上说好,背过身后却偷着乐。她从唐琬口中得知他俩人吵闹的因由后,正站唐琬那边,替她撑腰呢!
“看来士程跟他爹一样,骨子里的不讲理没少长!”看似斯斯文文,实则蛮横起来,说一不二!尚未与赵老爷正式和解,又不知赵士程心底想法的范氏,替唐琬忿忿不平。
“他也就此次过分了些。”男人不在,唐琬忍不住为夫君帮腔。
“啧啧,吵架得有吵架的模样,不许替他说话!”
“……”
范氏颇有威严地当着赵老爷的面把赵士程喊了过去,训了一顿,顺道指桑骂槐一番。
此事上,看似赵士程错,赵老爷纵然被暗抽了几个哑声巴掌,亦不好于晚辈前与范氏辩驳。两人关起厢房门后再打打闹闹。
赵士程硬着头皮顶受长辈的责备。赵士礽人生一次的婚事将近,全府上下一片喜庆,他不认为此时把唐琬得病的真相告知大伙是好时机,一来扫兴,二来徒添烦忧。该高兴时,便尽情高兴,唐琬的病,他暂且一个人兜着,待赵士礽与徐氏婚事完结后,再择日告知众人。
为免长辈再担忧,赵士程好声劝唐琬:“士礽快成亲了,咱俩再闹,扫兴呢。你在厢房爱怎么揍我都行,可在外头,能跟我好好恩爱么?”
唐琬明理,嘴上虽不应话,但举措倒甚配合。
于是乎,唐琬的暗里斗气,直至赵士礽成亲当日,仍未了事。
从临安随爹娘来道贺的易秀之眼睛就是尖,一瞧他俩口子,便觉不妥。
她向范氏候氏打探,前者为免她多想,并未告知真相,且还拿赵士礽跟她做比较,士礽比她年幼呢,都成亲了,她一个大姑娘如何是好。易秀之恃着有唐琬的字据,对范氏的劝言益加置之不理。而候氏居于临安,刚回绍兴,瞧不出哥嫂有异常,易秀之问不出所以。最后她逮了赵士礽一个空档,颇为凶恶地迫他道出真相。
赵士礽呵呵而笑:“我今日成亲呢,你莫对我动手动脚拉拉扯扯,若被亲家的人看到,就事大了。”
说罢,他就溜了。
易秀之抓心不已。她说不清唐琬若跟赵士程吵架,对她来说,当属好事坏事。好事吧,他两口子不和,闹掰了,她是否有机会当上正妻了?坏事吧,他俩若真闹掰了,那她揣着的字据还能算回事吗?糟!
她把心一横决定当面找唐琬旁敲侧击。谁知唐琬回以一张欣切笑脸,道:“士程与我向来极好,你莫多疑。”
易秀之:“……”
她又说不清当下是高兴还是郁闷了。
赵士礽的婚事如期圆满,赵府喜添一儿媳妇徐氏。用膳时分,饭桌上热闹了许多。赵士程寻了个时机,跟赵太夫人与范氏交代了唐琬大抵得了妇人生产后常患的心恙之疾后,遂得两人谅解,且答允平日多留意唐琬的举措,亦多陪她闲聊散心。
唐琬不解,为何昨天还教她如何惩治夫君的范氏,今日竟跟她详谈夫君的好了。转眼间,全府人都替赵士程向她劝和。唐琬不甘,明明是他无理在先,她岂会容他霸道?遂益加倔强,不屈不挠地与赵士程怄气到底。
虽有小吵闹,但这一年于赵府,到底喜气洋洋,人丁添旺。但于大宋却不。中秋前夕,临安的赵士衎于家书中提及,金国无耻再犯边境,圣上英明,下令已故岳将军旧部韩将军领兵镇守襄阳,与金兵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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