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更多诱惑小说请关注微信 npxswz 各种乡村 都市 诱惑 第35章皇帝来到21世纪
冯丰帮他打开水龙头,“诺,你看着,就这样用……对,就这样……你先洗澡,然后吃饭……”
他进了小卫生间,冯丰给他关上门。
不一会儿,他就走了出来,一身龙袍都扔在地上,只穿了一条龙内裤。
即使是那样讨厌憎恨他,可是,冯丰忽然就笑了起来,然后又咬了嘴唇忍住。因为她想起了周星星的某部片子里,那个逛妓院掉了内裤被周星星检到的皇帝。
李欢赤着上身,赤了脚,只穿了条内裤,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龙袍。
原本要下去吃饭的,可是,见他这个样子,可别惊吓了路人,冯丰只好吩咐将点的饭菜送到房间。 一盘鱼香肉丝、一碟炒青菜,两大碗白饭。
“哼,今晚算我请你吃饭,我也对你仁至义尽了,明天,你不许再跟着我了。”
他瞪她一眼:“御膳就两个菜?什么东西黑乎乎的这么脏?” 冯丰怒道:“爱吃吃,不吃算了,还想充皇帝大爷啊,哼。”
御膳!现在街上倒有各种“御膳宫”、“御膳房”酒楼,有钱你去吃嘛,哼!
她自顾端起饭碗,李欢见她吃得似乎很香的样子,自己也早已饥肠辘辘,只好端碗,吃了几口就皱起眉头来。这几样菜肴都是油腻腻的,一点滋味也没有。
小旅馆的电视信号极不好,只能收到cctv,冯丰打开,是重播的新闻联播。
李欢惊讶地看着电视里面画面闪动,一个一个的小人儿在里面真切地跳动,惊异道:“这又是什么妖物?”
“电视机”。 她盯着电视,自己离开一年多,也有些落伍了,这些天得赶紧看报纸看新闻。
新闻结束了,她又调到另外一个台,却是一个古装剧。皇帝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人影,其中一幕正是皇帝出场。
“这是什么朝代,什么皇帝?” “唐太宗,贞观之治!”
“唐太宗?朕知道,他不是已经死了么?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朕看过他的画像,这不是唐太宗,有人谋逆冒充他……”
谋逆、谋逆,一天到晚只晓得提防别人,谁谋逆篡权啊,无聊! 冯丰跟他解释不清楚,干脆不理睬他。
他越发惊疑,蹲下捉住她的手:“妙莲,你快给朕讲讲,这里怎么这么古怪啊……会不会有危险?”
她干脆关了电视,回过头,“你要说,‘请你给我讲讲’,而不是‘你给朕讲讲’!记住……”
“好!你给‘我’讲讲!”他干脆道,“……现在是什么朝代?皇帝是谁?年号是?”
“你已经来到了一千多年后的21世纪了!现在是公元2007年,你脚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土地上。当今的皇帝嘛——没有皇帝了!现在一国的最大官称为国家主席或者元首,由选举产生,每人的任期一般是5-10年,并非你们那种父传字,子传孙子。现在的元首,网友们称他涛哥或者涛涛,国务院总理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宰相,网友们称他为宝宝……他们的政绩可比你好不知多少倍!现在是太平盛世,国泰民安。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在大街上,没有人会来杀你的……”
他简直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冯丰讲了半天是对牛弹琴,沮丧道:“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慌忙道:“你想干什么?你这个色狼……”
他冷哼一声:“妙莲——冯丰,你也太小瞧朕——嗯,小瞧我了!我从不强迫女人,以前是误以为你是冯妙莲,我喜欢妙莲,妙莲也喜欢我,所以才会那样!既然你是陌生人,我又何必理睬你?我从来不缺少女人,什么样的女人都不缺。不要以为我会好希罕你……”
“嘿嘿,那是因为你是皇帝,你有至高无上的权利,能够带给她们荣华富贵。现在,你一无所有了,你试试又有几个女人会看上你?”
他一时咽住,松开她的手。 冯丰转身就走。
“妙莲……冯丰,你就这样不管我了?我来到你的老家,至少算你的客人吧?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客人?如果伽叶没有死,那也勉强可以答应。可是,伽叶—— 唉,伽叶! 一千多年前的情人!
为什么不是伽叶跟着自己来到了现代? 她长叹一声,甩开他的手,砰地一声关门走了!
这一夜,辗转反侧,伽叶的死,如在眼前。
却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锥心刺疼,而是淡淡的酸楚,仿佛隔了千年,已经变成了轻轻薄薄的朝雾。
手机充了电后居然还能用,诺基亚的样式已经十分过时了。打开,许多短信息,都是当初接下的几个策划催方案的,还有一些问候,是少数的几个朋友同学。看看日期,都是自己“失踪”前的一两个月,后来,就没有信息了。
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朋友也少,所以,失踪了一年多,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她微喟,人如尘埃啊,可有可无。
这样折腾到天亮,很早她就起床,梳洗完毕,轻轻推开门,看隔壁李欢的房间,门还关着。 她停下,看了一眼,还是决然悄悄走下楼梯,叫醒柜台小姐结帐走人。
走出旅馆的大门,再走几步,她停下,回头。 李欢站在身后,他眼里又愤怒又惊惶:“你真是个无情的女人!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他穿的还是那身龙袍,他昨夜也是一夜未眠,一直悄悄摸摸地在她和自己的门口徘徊。一个人置身如此怪异的地方,饶是他曾经经历大的战争,自认胆大包天,也觉得惴惴不安,那是对异世界的陌生与惶恐。他需要一个熟人在自己身边,可是,唯一的一个熟人——却丝毫也不理睬自己。
他很想闯进去,但是又怕遭她嘲笑,只好强行忍耐。他早已猜测出那个女人会抛下自己离开,他早就在门口隐匿着,原来,果不出自己所料,她真的悄悄溜了!
暴君就是暴君,果然狡诈过人!
冯丰哼了一声,未必然自己还把他带回去养着?他既无身份证又无户口簿,三无人员,外带文盲,找不到工作,办什么事情都艰难,在这里怎么生活?难道自己要养他一辈子哇?
他怒道:“你至少应该先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你自己不晓得找啊……”
“我,我……我找了许久,根本找不到……”
“你不是天子嘛?受天之命,有天护你,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又何必求我?”
他气结,嘴巴一张一翕,双眼要冒出火来。
“这一年多以来,这里开发了许多宾馆旅游场地,整个一片都被施工铲平了,我怎么找得到?我总不可能推倒了那些高楼大厦一寸一寸去寻找吧?”
“有何不可?调动大军……”
“嘿嘿,到哪里去调军?你是军委主席还是军区司令?调动丐帮还是警察?”
他怔住,一分一分地明白过来——
自己在这里再也不是皇帝了! 只是一个手无寸铁、身无分文、茫然无头绪的普通男人!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道:“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家了。你不许跟着我。” 她转身就走,越走越快。
走出老远,她回头,只见他紧紧跟着自己,满脸茫然,却是不屈不挠。
清晨的小街边已经有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人,无不好奇地看着他,以为是什么剧组的演员,怎么会跑到这样的穷乡僻壤来拍戏?这里的景点又没弄好。
李欢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人流穿梭,心里更是慌乱: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好在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只是奇怪地打量自己,眼里并无恶意和凶光,有时还笑嘻嘻地指指点点。
这样的感觉更不好受,像是某种猴子或者老虎被关进了御花园,很多人在参观一般。他愤怒、惊疑、不安、茫然……更是只好不屈不挠地跟着冯丰,跟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识的人。不知为什么,尽管她背叛自己在先,又那样凶巴巴的,他走在她身边,还是微微觉得心安,仿佛自己一离开了她,就会立刻死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冯丰见他始终警惕地跟着自己,甩也甩不脱。她想骂他几句,却见他在众人嘻笑的目光下,脆弱惶然,仿佛一只快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路边有几个小地摊,卖的衣服都是针对工地上的民工的。
她暗叹一声,蹲在地上,随便挑了一件5元钱的文化衫、一条15元的短裤,又买了双30元的劣质球鞋。她想起自己还得坐火车回家,离开一年多,事情也没得做了,收入也没了,再不节省,饭钱也没有了。
她拎了这些东西又往回走,并不招呼他,笃定他会跟着自己。
“冯丰,你去哪里?”
她不回答,只顾往旅店的方向走,进去,柜台小姐还在假寐,睁眼又看见那个穿龙袍的“明星”,好奇地只顾看。
冯丰道:“我掉了一点东西在房间里,要回去找找……”
“好的好的。”
房间的门还没锁上,她推他进去
她将买的衣物丢在床上,“李欢,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换这个……”
“干吗要换?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这么奇怪?”
“叫你换你就换!”冯丰凑过去,低声道,“你看看,一路上谁穿成你这样?你不换,别人会抢劫你的……”
他吓了一跳,“要微服私访?”
冯丰又好气又好笑,瞪眼道:“叫你换你就换!废话那么多!”
不一会儿,他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印了个大肚娃娃的文化衫又穿反了。
冯丰瞪他一眼,接过他的龙袍装在一个塑料大袋子里:“你快进去再换过来”。
他只好又进去重新换了衣服,这次,终于将图案穿在了胸前。他汹汹的表情,肚子上却有个很丑的娃娃,两相对照,看起来格外的滑稽。
他呆站在冯丰面前,目光转动,全是不安,看着自己的胳膊全在外面,裤子也是半截,又穿一双球鞋,骇然道:“不行,太伤风败俗了,身子都没遮严……”
“嘿嘿,你也看到了,外面的路人都是这么穿的。” 他怒道:“这是什么世道?人们咋这么淫荡?”
拜托,大哥,穿个短衣服就叫淫荡啊?你们那时代那么多妓女,男的都逛妓院,娶n多老婆,岂不是更淫荡,最淫荡?
她心里暗骂又暗自惭愧,其实,这个时代,也n多男人找小姐,嫖娼,哪怕过了一千多年,人类似乎还是没多大进步,进步的只是一些机械和技术而已,心灵层面、礼仪道德上的东西,甚至在退步。
他瞪圆了眼睛,冯丰的眼睛瞪得比他还大:“哼,你再不服气,把衣服脱下来还我,你穿你的龙袍……”
他看她一副要伸手来脱自己衣服的模样,赶紧退后几步,天气多热啊,路人的目光多奇怪啊,唉,还是穿这个奇怪的撇衣服好了!入乡随俗嘛,也顾不得淫荡不淫荡了!
她看看他穿这样一身廉价的衣服,倒身板伸展,人模狗样的,加上个子高高起码185公分以上,眼睛细长细长很阴险邪气的样子,看起来,居然还真的有几分姿色。
她看看他的长发,很是碍眼,忽然拿起旅行包里的一把小剪刀:“喂,你蹲下。”
“干吗?” “叫你蹲下你就蹲下。”
他蹲下,她手起刀落,刷刷几下,他的长发就掉在地上。 他跳了起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你你,居然剪我头发……”
她不屑道:“我们这里,男人没这么长头发的,哼,你留着长头发扮酷啊?”
唉,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龙困浅滩遭虾戏啊! 他怒瞪着她,头发东一块西一块被剪得狗啃过似的,还有几缕乱七八糟地垂在耳边,倒像个女人似的。
她连看几眼,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
他原本愤怒不已,可是,看得她如此大笑,那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样毫无顾忌。心里的愤怒忽然淡了下去,摸摸头发,瞪她:“你还不走?”
“哼,当然要走了。我回家了,你不许跟着我。”
前面,是踏上去最近的火车站的公车,满满的人挤在门口。
冯丰冲过去,李欢也顶了乱七八糟的头发追了上去,惶惑地看着那飞速驶来的呜呜的公车。这一路上,他已经看见许多公车、轿车、自行车,悄悄问冯丰,冯丰满不在乎地说这是“改良的马车”而已。
可是,马车能跑这么快?而且,街上没有一匹马呀!
人太多,冯丰背了大包,被挤得一个趔蹴。 忽然被一双大手扶住,李欢伸手拿过她的包包,自己轻轻拎着。
冯丰想抢过来,可是他拎得紧紧的,伸出的手,有意无意将她和拥挤的众人隔开来,不让人挤到她。
唉,也罢,算雇个小工帮忙扛东西吧!
公车停下,两人终于挤了上去。冯丰抓着扶手,摇摇晃晃,李欢挡在她身边,他个子高,人又壮,最初的颠簸过后,很快站得稳稳的,心道,这不过是变相的马车而已,只不过有种不知名的燃油的怪味,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他看看冯丰旁边坐着的一个男子:“喂,你起来,让她坐!”
冯丰赶紧扯了他的衣服,低声道:“你干吗?”
男子瞪他一眼:“神经病,你以为你是谁啊?有钱就去打的嘛。没钱还要在女人面前绷面子……”
他气得恨不得给他一耳光,却被冯丰在腰上掐了一下,低声道:“你给我安分点!”
她的头被挤得贴在他的胸口,那么滚烫。她闷不过气来,不停转身,想摆脱他的身边,却哪里摆脱得了?他怒声低低道“你不要拱来拱去……”
她更小声,“你不要借机占我便宜……”
他几乎要气晕过去,这该死的女人,此刻,哪里有什么便宜可给人占的?
开往c城的火车上。
冯丰舒服地躺在硬卧下铺,一忽儿又趴在窗口看看外面的风景。偷眼看去,李欢不安地在对面那张卧铺上静静地坐着,出神地看着外面,面上全是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此去又是什么地方,又该如何面对这个诡异的异世界。距离了一千多年,又会是如何的差距?自己,又该如何生存?
幸得所遇见的人,除了最初他穿龙袍时好奇地打量他外,而换了这身不伦不类的t恤短衫剪短头发后,就跟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完全没有什么两样了,再也无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了,似乎,他们丝毫也没有看出他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这两天下来,他心里有了个初步的判断:就是在这个世界,自己并无性命之虞!
人最大的恐惧首先是死亡的恐惧,只要这个恐惧去掉了,其他的再怕也有个限度了。他只好安慰自己,反正暂时回不去自己的世界,那就来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到底有什么新奇之处!
人最大的恐惧首先是死亡的恐惧,只要这个恐惧去掉了,其他的再怕也有个限度了。他只好安慰自己,反正暂时回不去自己的世界,那就来看看这个陌生的世界到底有什么新奇之处!
铁轨的声音咯嗒咯嗒地扫着夏日绿油油的山川河流往一个陌生的城市而去。
渐渐地,进入了一片绿油油的山谷,两面是那样连绵起伏的群山,望去,那样的葱绿直指天空,仿佛天都是绿色的,苍翠、欲滴。 他忽然站了起来,失声道:
秦岭,这是秦岭!
这就是秦岭。能够看到秦岭,这是冯丰喜欢坐火车的原因之一,尽管一个接一个的洞口带来的黑暗让人郁闷,可是,每一段黑暗之后,就是特别蓝的天,袅袅的云,那样幽深的冲向天空的绿,让人期待而又神往。
在秦岭的顶端,又会住着什么样的神仙?
看到这样熟悉的秦岭,李欢心里却别是滋味,他低吟: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他曾在一次征战中路过秦岭,走了一条不为人知的捷径山道。那时的秦岭还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即便现在有了轰隆轰隆的“大火马车”——冯丰是这样告诉他的——秦岭本质还是没有变化的!
看来,经历了一千多年,变化最大的是人类和人的心灵,而大自然——没有被破坏的少数大自然,依稀仿佛旧日的面目。
冯丰也不理睬他的伤风叹月,倦了,蜷缩在卧铺上,面向里面,准备睡觉了。 “喂,冯丰……”
尽管她不理睬他,他还是希望她醒着,那至少让他觉得心安一点。
“别吵,今天下午就会到了,你看着包包,我睡觉。”
他怒极,自己是皇帝,她是“臣妾”:“为什么不是你看着包包我睡觉?”
“因为你吃人嘴软,你现在靠我养着……” “谁希罕你那些粗劣饭食?我天天山珍海味的时候……”
“那你吃你的山珍海味好了,跟着我干啥?火车上东西奇贵,一个盒饭要15元,我也是穷人,养不起小白脸,哼……什么东西……”
她恨恨地骂,翻着白眼,完全是一个粗鲁凶悍的女人,哪里有丝毫冯妙莲的温柔高雅浪漫多情的样子?
他已经彻底明白,她真的不是冯妙莲! 她和冯妙莲的差距,是一千多年!
“你这种凶女人,谁愿跟着你谁倒霉。幸好我喜欢的是妙莲,绝非是你冯丰!你连妙莲一根手指头都及不上!”
她不怒反笑:“那你滚,你马上给我滚!”
“我偏不滚!”
“不滚就看着包包!”他无奈地看着自己身边的旅行包,一路帮她扛着,像她雇的一名丘二。最可恨的是,她动辄威胁不给饭吃!而且睡觉时,总是背对着自己,仿佛她是什么绝世大美女,自己要扑上去占她便宜似的!
以前那样对她,是以为她是自己的昭仪,那是天经地义的。天晓得,自从肯定她并非妙莲后,自己可是从未动过脑筋要占她便宜,就连对她丝毫的非分之想也没有了。
而且,她换了那样粗劣的古怪的衣服,头发乱蓬蓬的,满面尘灰,也看不出有几分姿色嘛,还拽得二五八万的!
终于,下了火车。 c城的火车北站,人山人海,一浪一浪的人群密密麻麻如地上的蚂蚁。
李欢骇然站在人群里,身边,冯丰的脸上倦倦的,也有些茫然地看着这座熟悉而又久违的城市。
她走了几步,发现错了方向,又掉转头,随着人群往出口走去。李欢紧紧跟着她,很想伸手拉住她的手,却终是不敢,只得拎了包包,寸步不离。
出站口,许多人招手、欢笑或者举着牌子,迎接他们的亲人、朋友。可是,这里面,却没有任何人是来接自己的!
自己在这个城市,也没有任何亲人了!
冯丰低了头,眼眶一阵酸涩。
李欢原本就惴惴不安,见她忽然红了眼眶,只怕她又要作怪,冷冷道:“你又怎么了?”
她没有开口,前面的出口处,成排的出租车等在这里,排好队,不一会儿,已经轮到了他们。
她打开后座的车门,李欢也不等她招呼——他踏上陌生的地界开始,就特别仔细地留意周围的人的举止。他早已看到了前面的几人这样上车下车,他便有样学样地钻进去。冯丰也坐上去,砰地一声关了车门。
一路上,冯丰出奇地沉默,眼里都是不安。她这样的情绪立即传染了李欢,李欢瞪着她,却又不敢开口,直到车在东大街的十字路口停下。
冯丰下车,习惯性地抓了自己的包包拎在手里。李欢跟在她身后,本来,他一直像她雇佣的小工一般,现在,见她主动拿了自己的包包。他一喜,却见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慌乱。
冯丰不理他,转过街角,忽然往侧面的巷子跑去。
这是一条长长的幽深的巷子,走进里面,几乎就隔绝了外面大马路上的车水马龙,人潮汹涌!这是一片陈旧的居民楼,曾经是东边重工业的职工生活区,上个世纪末,随着东边工业的没落,大批工人的失业,这里早已成了一片贫民区。
巷子里到处是喧嚣的小贩、菜摊、烧烤的油烟味、奔跑的小孩,甚至几只肮脏的野狗……一切都是乌七八糟的,在热闹中透出那样没落的寂寥和落寞。
冯丰绕过一片臭烘烘的公厕,从对面进入一栋单元楼,老式的建筑,楼梯狭长而黑乎乎的,栏杆扶手积着厚厚的灰尘,楼道里到处是瓜子皮纸屑。
她飞快地奔上四楼,那么用力地敲响了左边的第一家人的屋子。
这屋子很旧,唯有防盗门是新的。
敲了好一会儿,屋子打开,一个穿着背心裤衩的男人探出头:“喂,你找哪个?”
“这是我租的房子,我来拿自己的东西……” “你搞什么飞机?我们半年前就住进来了……” “那我的东西呢?”
“哦,房东说这里的租户失踪了,就把东西清理出去丢了……”男人明白过来,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房客?那些东西早已被丢了,我看也没有什么值钱的嘛……要不,你去问问房东,有没有将你值钱的东西保留着?”
房东不住在这里,一时半刻哪里找得到人?找得到人,自己那些东西是否还能存在?
那个房客还在罗唆,冯丰呆呆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抓了自己的包包慢慢往楼下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
外面的大马路,又是崭新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明亮的街灯那样耀眼地照耀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父母生前,住在单位分的宿舍里。父母逝世后,单位破产拆迁,那院落早已不复存在,她大学毕业后,一直是四处租房打游击。
这里,是她租得相对较久的地方。
她提了包包,走了一阵,前面是一家巨大的证券交易所,此刻,早已关门,高高的台阶上,稀稀落落坐着过路的行人。
她走上去,在最高的阶梯上坐下,将头埋在膝盖里。
李欢一直跟在她身后。 他还没从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回过神来,可是,在那狭长的脏脏的小巷子里进进出出之后,听了冯丰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对话之后,他才明白:
这个冯丰真不是出自侯府豪门的千金小姐冯妙莲,而是这个一千多年后的太平盛世里——一个无家可归的穷女人! 难怪她一路上都那样凶巴巴的、小气而又吝啬!
她那样粗野、粗鲁、凶悍,身上没有丝毫的闺秀气质,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上火车就心事重重的样子,想必就是担心着这事!
她将头埋在膝盖里的时间太长了点,他伸手拉拉她的肩,却发现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竟然在哭泣! 他吓了一跳,拍拍她的肩膀:“冯丰,冯丰……”
“滚开……不要管我……”
她微微抬起头,又伏在膝盖上,哭泣得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异样的难受涌上来,心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窝囊,这比冯丰对他的破口大骂更令他不能忍受。曾经权倾天下无所不能的人,如今,竟然沦落到只能看着这个女人如此痛哭,却毫无办法可想。
自从来到这个异世界就压抑在心底的憋屈和郁闷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拿过她的包包,帮她拎着,将她拉起来:“走!”
她泪眼蒙蒙:“去哪里?” “住店!没钱我先去抢一点……”
冯丰吓了一跳,抹了眼泪,见他的眼睛滴溜溜盯着台阶下的路人乱转,似乎真要找谁下手的样子。他以为自己是什么绿林好汉?聚啸山林,抢钱富了自己再济他人?
她“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哎,你是天子,不是爱讲些什么大道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嘛,怎么现在你也要铤而走险了?”
他见她笑起来,松了口气,“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又哭又笑的,跟小孩子一样。我当然不会去抢劫,但是,我去找点什么事情做挣点银子总可以吧……”
“你没读过大学,没文凭……”
“本人学富五车,经史子集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无一不晓,超过朝中许多大学士,即便凭本事考,朕也考得上皇帝……”
哼,暴君就是暴君,都没落了,还念念不忘“朕”! “你连身份证、户口簿都没有,谁敢雇佣你?你别得意,你连小工都没得做……”
他气结,这些天,冯丰老是跟他讲“身份证”的用处,自己“无证”,岂不是什么都干不成?
他狐疑地看着她:“我精通篆刻,可不可以自己伪造一个?” 这家伙,干脆去九眼桥买假身份证、假文凭来得更快。
不过,现在自己可没闲钱帮他造假,他那么奸诈,一旦发现可以造假,只怕立刻就会去做,也别指望他曾经是皇帝就“廉洁守法”了。
“喂,你以前就是这样虚假治理你的国家的?你这荒淫暴君,没有弄跨可真是奇迹呢!”
什么叫荒淫暴君?自己治理下的国家可是国泰民安,而且也没有横征暴敛,自认政治清明。只因为有几个嫔妃,和几个女人ooxx了,就成了这女人口口声声的“荒淫暴君”!
他又是火大:“我这不是从权嘛,我总不能让你和我活活饿死吧?” 哼,没品行的家伙,我又饿不死,要饿死的是你自己呢。
她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心里忽生一计:“我知道一个工作可以不要身份证的……”
她的目光像在盯着什么待价而沽的牲口,他心里一紧,却又满怀期待:“什么事情?我什么都能干哦……” “现在说了你也不知道,等安顿下来,我带你去。”
她彻底擦干脸上的泪痕,狡黠地偷偷笑:“走吧。”
他见她偷笑得那样诡异,但是,好歹比哭着好吧,便随了她的语气问:“去哪里?” “找旅馆!”
钱包里还有几百元,卡上还有几千元,总算能勉强应付一段时间再说。在西风大桥寻了家桥头旅馆,要了最便宜的一个40元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沙发。
冯丰洗漱完毕,一把将坐在床沿上发呆的李欢拉下来:“喂,你让开,我要睡觉了。”
李欢怒瞪着她:“我睡哪里?”
她瘫在床上,用脚往沙发椅子指指:“诺,你睡那里。” “那不是床……”
“我没钱,得节省着,只能要一个房间。”
“那也该我睡床,你坐椅子。” 她干脆翻过身不理睬他。 “那,我们两人可以一起……”
她警惕地坐起,紧紧自己身上的衣服:“你想干什么?”
“你认为我想干什么?冯丰,你也不照照镜子,你以为自己美上天了?我喜欢的是冯妙莲而不是你冯丰!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对凶悍粗野的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冯丰抚抚心口倒在床上,“你快去沙发椅子上坐一会儿,不然撵你去大街上瞎逛,哼!”
几辈子的窝囊气在这几天集中袭来,他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老子有钱就是大爷”的嘴脸,很想冲上去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却强行忍住,默念三声: 忍忍忍
坐到了沙发椅子上。
第二天,李欢才领略到什么叫苦差。
睡醒后——因为冯丰说给了钱要睡够才划算,所以,她睡到10点才起床。他本无赖床的习惯,沙发椅子上坐一晚,背脊都是僵硬的,巴不得早点起来。可是,却也只得忍住,等她慢悠悠地醒来。
两人一离开旅馆,就开始了大街小巷的找租屋。
冯丰把钱包拿出来,旅行包就由李欢给扛着。
太阳火辣辣地晒在头顶,他身上的衣服n天没换洗,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可是,那该死的吝啬女人连五元一件的路边文化衫也舍不得再给他买一件。
他恨不得一把抢过她的钱包——这些天,他已经了解清楚那些红红绿绿的钞票的用处、用法了——银子的变种而已,也没啥稀奇的。
可是,那女人却将钱包牢牢看住,他根本没机会偷到手。
他像个傻瓜样的扛着包包,她不厌其烦地“货比三家”,在一个比一个偏僻的地方,一栋比一栋陈旧的居民楼里周旋、打听。
饿极了,居然只在路边买几个下岗馒头、花卷,买了一瓶矿泉水,让他对付着。他恨得牙痒痒的,但见她也喝凉水吃冷馒头,也只得无可奈何屈从。
终于,快到傍晚时,总算找到了一间底搂的小小的一室一厅,每月六百元。
一季度的房租加上押金付出去后,她看着自己越来越干瘪的钱包,卡上的钱也取得没多少了,嘴巴也变得瘪瘪的。
他只求她嘴巴不要那样瘪瘪的就好,哪里还敢提什么奢侈要求?只好陪着闷闷的她,去超市买了大堆廉价的干粮、米、面条,然后全部自己一个人充当苦力扛着,看她拎了钱包走在自己身边。
一张单人床、一张窄窄的破旧沙发长椅,几样旧旧的家俱:书柜、风扇、矮几、一个小电视,好在还有电话线和宽带线,只要充值就可以用了。
满屋子的灰尘,前任房客扔下的杂物还乱七八糟地横在地上。
冯丰拿了扫帚、拖把、抹布开始打扫卫生。她刚擦干净了破旧沙发椅子,李欢立刻坐了下去。她眼睛一瞪:“起来,给我扫地。”
李欢傲然道:“你居然敢叫我扫地?”
“这么脏,这么多垃圾,我一个人怎么干得过来?”
“这是奴婢干的活儿!”
我就是你的奴婢?
冯丰恨不得一耳光挥过去,但见李欢目露凶光,知道这个男人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习惯,自己也被他毒打过两三次了,看看他牛高马大的样子,还是咬牙切齿地忍了。
李欢随手抄了一张旧报纸拿在手里,连蒙带猜地看这个时代发生的事情,他已从冯丰这些天的举动里得知,这是了解一个陌生世界的捷径之一。这一千多年,字体从繁体到简体,他看得一点也不吃力,只是对上面叙述的新鲜事务完全不可理解。
他偷眼看冯丰,只见这个女人胡乱拿了件旧衣服系在腰上当围裙,细细擦洗,来回拖地,满脸灰尘、头发散乱。
忽然想起自己皇宫里花枝招展、冰肌玉骨的三千美人,又想起冯昭仪、崔昭仪那样楚楚动人的风姿,越发对这个陌生世界感到苦恼,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了。可是,又无法回去,只得认真思索,究竟该如何在这里活下去,总不能一直让这个凶女人养着自己吧?
李欢在看“电视妖怪”,冯丰满头大汗地开始打扫卧室。
他似乎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种“电视妖怪”,尤其喜欢看古装剧,似乎想从里面找到回到自己时代的捷径和秘密。
冯丰来来回回拖地走动,见他那样悠闲地坐着,恨不得一把揪他起来,却终是不敢,只得咬牙切齿地自己坚持着。
旧式的老木床太过沉重,她想挪移一下打扫靠墙的部分,可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只挪动了一点点。
她弯腰再用力,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屁股恪在冷冰冰的地砖上摔得生疼,再看看这屋子,虽然并不大,可是即使打扫出来,也是空荡荡的,自己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放进来了。
她的一些财产,比如衣服、书本、相册等等都在以前的租屋里,因为失踪这一年多,竟然都被房东拿去丢了!今后,再也找不回来了。
李欢看了一会儿“电视妖怪”,只见卧室里好久都毫无动静。
这个女人在干啥? 他站起来,悄悄走了进去,只见冯丰坐在地上,头伏在床上,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冯丰,你又在干什么?”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人进来。
“冯丰?” 他过去拉起她,见她哭得那样伤心,满脸的灰尘都被泪水冲刷干净了。他吓了一跳:“喂,你干什么?”
“我的……相册、照片都找不着了……” “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是我父母的照片,就是……画像那种……今后,我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自从她莫明其妙地取代冯妙莲来到自己身边,在古代她是忤逆而桀骜不驯的;自己随她掉入现代,她一路是凶悍而呲牙咧嘴的,完全没有丝毫女人该有的温柔细致。他还以为她就是一个男人婆了,可是,此刻,她不再是凶巴巴的样子,而是哭得那样撕心裂肺、软弱无依,可怜得如一个小孤儿一般。
生平第一次有种异常奇怪的难受和怜惜,那是和做皇帝时,面对自己的“宠妃”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拉她坐在床上,她的鼻涕眼泪,将他原本就汗濡濡的文化衫擦得更加不成样子了。他叹息一声,“掉了就算了……以后,我给你买……我给你找回来吧……”
怎么找得回来?只怕早被当作垃圾处理焚烧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他无奈,只好道:“冯丰,我帮你做点什么吧……”
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声音还是哽咽的:“你帮我把地扫完……以后,都你扫地……”
李欢简直要吐出血来,但是,自己已经答应在先——君无戏言啊!这是他历来的习惯。 只好拿了扫帚。
冯丰见他拿了扫帚,赶紧跳下床来,闷闷道:“要把这个床移开打扫,我搬不动……”
他立刻搬开床,在她的指挥下,生平第一次拿起扫帚拖把扫地拖地,忙得满头大汗……
终于,原本凌乱肮脏的小屋,变得洁净清新,就连地砖也被水洗得亮堂堂的。
两人轮番在小得不能再小的卫生间里梳洗完毕,一天的劳累仿佛也舒展开来。
两人坐在沙发上喝了一杯水,李欢在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子,冯丰一看,他拿的正是自己的“龙袍”。 “你干啥?”
“我们明天把这个拿去当铺,换点钱回来……”
现代还是有当铺的,不过,冯丰没去过,也很少看到。但是,这样一件衣服能值多少钱?他穿越到现代之前,身上只有这件龙袍外面是盔甲,其他首饰玉带都没有——因为他是出征追杀伽叶和自己的,一切从简。
盔甲自然早已不见,只有这身龙袍,是唯一能证明他是从一千多年前来的“古人”。
冯丰以前自然也想过这龙袍能卖几个钱,但是,她心里一直疑惑的是,自己去古代就穿的古装、回来,就穿的现代装,自己估计是——魂穿。
而李欢来现代是穿的龙袍——他是整个人都穿来了。
只怕,他若要穿回去,这龙袍会不会也有古怪呢?
再加上回来的这几天一路奔忙,也没有闲暇,她倒一直没有想起更没有动过卖龙袍的主意,到后来,龙袍被塞在塑料袋里,她压根就忘记了这事了。
而李欢,从小位登九五之尊,更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卖龙袍的事情。不过,他阅历丰富,处事老辣许多,来到这个异世界之后,看见所见之人都那么奇怪,为了安全,更不会主动出示龙袍、暴露身份,怕招来横祸。
这几天穷得快发疯了,他忽然福至心灵,倒一下想起自己这个值钱的龙袍了。但是,究竟要如何处理,却是小心翼翼的。
怀璧是罪! 谁知道自己出示这个龙袍后,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要知道,在古代,出卖龙袍,或者其他普通人拥有龙袍,那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经皇帝这一提醒,冯丰也立刻醒悟过来,汗濡濡的龙袍有些馊味了。她摊开一看,只见龙袍前后两面共有4对五爪龙图案,8只龙是由大小均匀的细粒珍珠缝制而成。她想数数上面究竟有多少颗珍珠,李欢道:“不用数了,上面一万颗东海珍珠。这是夏天的,所以数量少很多,冬日的龙袍厚,上面的珍珠是10万颗。”
额滴神呢! 她瞪大眼睛,“这能值多少钱?”
“这是江南丝绸局耗时两年,纯手工完成的,材料是极品缫丝,用了金线3两左右,价值2万两银子……” 2万两银子换算成人民币是多少钱?
冯丰睁大眼睛一时回不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心里忽然一阵狂喜:要发财了! 笔趣阁手机端 http://m.biquwu.c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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