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朝昭上前，满眼困惑：“你当真不悔？”
“你天赋好，小小年纪，就入了七重天，乃是在神明陨落之后，不曾有过的天赋，更是最有望成神者。”
“修仙之路漫长，你与她相识不过区区十余载，于修仙者而言，不过是眨眼间，值得吗？”
离尘哧哧笑起来：“你们还太小，不懂不足为奇。即便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得来的只是在梦境的最后才能见到她，与她相守十一载，每一次循环皆是如此，那也没关系。因为她在，怎样都没关系。”
墨绿色光芒大盛，他以最后残识为代价，将所有人将躺在地上都有人身上的黑气抽出来，彻底绞杀，不至于令他们被黑气侵蚀殆尽，又将所有人送了出去。
褚朝昭捕捉到那阵法中的不同，声音都在震颤：“魔气！你是魔！”
是肯定，不是疑问。
所有人都惊诧万分地望着他。
离尘竟是魔！可又是怎么做到一身灵力的？
只有褚瀛羡像是早就知道一样：“他何止是魔，还是有望觉醒始祖魔血脉的离族魔！这般天赋，竟是耽于情爱，困于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中，当真是丢尽离家的脸面！”
九墨夷，上官夙澜和诸葛扶生，还有离尘都唰唰看向他，唯有褚朝昭，第一次没有抬头看他。
九墨夷惊讶道：“不愧是荒古界的妖啊，知道得真多。”
离尘疑惑地眯起双眼，却是什么都没感受出来，就此作罢。
“他说得没错，我是魔，我厌倦了一切争斗，用禁药掩藏身份血脉，将魔气幻化成灵力，游历天下，只以为这样下去，就是一辈子，可是到最后不曾想遇见那一人。”
只一眼，他便误了终生。年少之时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了。
却不曾想，所爱之人心中也已经装不下任何人了。
离尘笑起来，笑意有些悲凉，眼尾泛红。无论如何循环，他都无法和她早一些相遇，她也不会爱上他。
黑气彻底消散，离尘身形也愈发透明起来。
离尘的双目失神，透过他们，仿若在看什么人。
“你们可知，这阵法代价虽大，却可以换一场相遇。”
褚朝昭喃喃：“这可成之性何其渺小，以自身所有为代价，只为换来世一场相遇，命运哪里是那般轻易可以改变的？”
离尘自是知道，却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
“我曾祈神，让我下一世早些遇见她，可我又想，罢了，下一世换他们青梅白头，相爱一生吧。”
他为她化作一城春色，她用一生守护着这座粉色蔷薇城，可离尘却以不入轮回为代价守着她想守护的一切，换他们一场相遇。
“只要想到她或许在下一次轮回里，能得圆满，能与他再见，那我便欣喜若狂。可惜，世上再无我。”
一滴泪滑落，化作一朵粉色蔷薇花，疯狂蔓延，就如他心中满腔克制的爱意。
声落，离尘彻底湮灭，那位魔族的天之骄子，就此陨落。
“阿离！”几人喃喃出声。
无人再回应他们，只有满城的风吹拂粉色蔷薇花。
漫天的粉色蔷薇花摇曳，归来，又离去。
“在下沈述白。”
“在下江梨月。”
“在下离尘。”
至此，三人波澜壮阔的一生，就此湮灭在历史长河里。
唯余墨绿色阵法长存，满城粉色蔷薇花四季不败，生生不息。
阵法退散，所有人都出现在孤宅之外。
他们一出现，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九砚瑾紧张上前打量他们，见他们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过往都是来来往往抬人的离开，黑气消散，阵法褪去，只余一座孤宅，时间已过上千年。
“妹妹，快来见过奶奶父亲他们。一个时辰都去，他们都出来了，却不见你们，都担心极了。还好你们都出来了，不然再过一会儿，大家都要进去了……”
可所有的声音，褚朝昭都听不见，她呆呆看着那座荒宅，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
不只是她，上官夙澜几人亦是。
可听到九砚瑾那句话，几人唰唰惊醒，异口同声道：“你说什么？过去了多久？”
“一个时辰啊？”九砚瑾见几人的模样，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一个时辰不到。”
褚朝昭笑起来，笑着笑着红了眼。
一个时辰不到？可那明明是三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啊，真真切切的一生啊。
这一次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黄粱一梦。
“故事外的看客都意难平，故事里的人又怎么走得出来。”
*
九家奶奶很热情地邀请几人去九家做客，他们将今日所有事都述说起来，只是将离尘是魔这件事，都很默契地隐瞒了。
在看见褚瀛羡那一刻，九家人眼底都划过惊艳，九家长老私下谈了谈这荒古界的妖，他虽桀骜，却没有任何伤害那几个孩子的意思，他们便没再说什么了。
恰巧遇九家几位老祖出关，只请了褚朝昭一人入禁地。
知晓那日发生的事，一位老祖浑浊的双眼望向老宅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当年，那孩子是我们找人送走的。”
褚朝昭惊讶看过去：“沈述白？”
老祖点头：“当年因为一些事，九家元气大伤，只好隐世不出，不曾想再次出关，就是沈家人几乎死于黑气中。后来才有的云泽城世家被洗白一事。”
他看向褚朝昭，笑得和蔼：“你是不是想问，那我们九家在做什么？”
褚朝昭点头。
老祖叹了一口气：“孩子，这世上有许多身不由己之事。
那时九家元气大伤，送那孩子出城后，暗自派了人去保护他，让人教他阵法，直到他长大，修为高了，才离开。可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九家常年隐世，自有自己要守护的。”
救一人，救一族人，救满城人，还是救天下人，又该如何抉择？
他们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救下那一人，而后做好自己该做的，守好他们生来的使命。
褚朝昭点头，九家也有秘密。
老祖感叹道：“那离尘所造之梦阵一梦浮生代价很大，但是所得一切梦境都很真实。所以在里面受的伤害也很真实，沈述白在沈宅那个阵法虽不至于要了你们性命，
但是此前你们强行撕破禁制受了伤，却也要你们半条命，沈述白将你们送出来，也算阴差阳错救了你们，救了阿墨。也算是还了当年我们救他之恩，因果循环，因果循环呐！”
褚朝昭沉默着。
集九家所有大能之力，他们为褚朝昭解开了体内第三层封印。
临走前，褚朝昭送了他们三朵月惊鸿。
又悄悄将一朵月惊鸿塞进九砚瑾手里，九砚瑾察觉到盒子里的花，连连拒绝。
褚朝昭极其认真道：
“这是回礼。”回那一把糖的礼。
九砚瑾摸了摸她的头：“那不过是一把糖，何至于你这般贵重的回礼。你要是喜欢，哥哥让他们给你送来。”
“反正送你了，你不要就扔了。”褚朝昭拒绝收回。
九砚瑾无奈只好收下。
那边九墨夷哭哭啼啼：“呜呜呜，还说悄悄话呢。我哥啊，九家就要再次隐世，你都不来再见见弟弟我吗？”
九家家主恨其不争：“堂堂男子汉，怎么哭哭啼啼的！”
“就哭就哭！”九墨夷扑进自家奶奶娘亲怀里，告状，“奶奶，管管你儿子，娘亲，管管你丈夫，我都要离家远行了，老头子又耍威风！”
“九，墨，夷！”九家家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只见九墨夷奶奶娘亲眼神唰唰看过来，九家家主立马退后，乖得像一只猫一样。
九家老太爷哼了一声：“没用的东西，一个眼神就让你这样了？没用！”
九墨夷奶奶看了过去，九家老太爷立马乖巧冲她笑了笑。
九家家主：……爹，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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