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李小烽不让小胖，还有追风、棒槌、黑虎进马唐草丛，也是因为在这方面上考虑颇多。
若是一般的鸟儿，其实根本用不着这么吓。
仨狗往跟前儿一凑，绝对就已经被吓的六神无主，早就开始扑腾着翅膀四处乱飞了。
唯有鹰、隼、雕、鵟这些猛禽，或是食肉类的野生动物，亦或者是蛇这样的冷血动物，才能做到面对危险时不动如山，耐得住性子。
再加上眼前这片儿马唐草丛还不是一般的密集。
平均高度不低的同时，占地面积也不小，少说也有八九米宽，十来米长，跟条青纱帐似的。
这种地方，藏几只对人有威胁的动物，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而不管是哪种野生动物，一旦受到了惊吓，进入了防守反击状态，贸然闯进去，就是再小心，也难以避免会被袭击的。
出于这方面儿的考量，李小烽一行人才没有主动进去。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片马唐草丛里藏着的，并不是他想的那些东西。
而是一窝“灰八哥儿”。
灰八哥儿和其他的鸟不太一样，这种鸟静的很，即使发出叫声，声音也会极低。
再加上它们性格天生喜静，所以在电线杆子这个诱鸟神器还没出现的年代。
灰八哥儿最喜欢干的事儿，就是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和同类一起吃吃草籽儿，捉捉蚂蚱，然后安安静静的度过一整个白天。
由于自身性子稳重，所以它们躲在马唐草丛里，被追风、棒槌、黑虎，合力吼了那么久，一直都没有太过慌乱。
而是一直隐藏在草丛阴影处，静静观察着外面儿面色不善，气势汹汹的俩人儿仨狗。
直到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胆小的灰八哥儿开始绷不住心里的恐惧之意，抢先振翅飞了出去。
鸟儿这玩意儿有个通病，就是从众心理很严重，尤其是那些在生物链中处于最底层的品种。
经常是一个受惊飞起来后，周围所有的同类都会一同起飞。
猎人们打鸟，就经常利用它们的这个特性，惊起来以后直接用排枪打，一轮齐射就能从半空中打下二三十只来，效率极高。
这窝灰八哥儿亦是如此。
本来藏的好好的，结果一只飞了出去，其他的也藏不住了，呼呼啦啦的扇着翅膀，就跟上一起冲进了半空中。
不过话说回来，也就是这种鸟。
换其他的来，早就被这三条凶神恶煞的大狗，给吓的屎尿齐流了。
……
“哥，现在能打了吗？”
小胖看着在空中极速飞来飞去，来回盘旋的灰八哥儿，眼睛都有些花了。
强忍着酸涩的眼睛，以及想要眨眼的冲动，小胖大声朝背后的李小烽问道。
“你问我这干啥玩意儿？”
“你觉的可以，万无一失了，那就直接开枪呗。”
“这世上哪儿有开枪还问别人的道理，自个儿琢磨！”
李小烽哭笑不得的骂了小胖一句。
当然，他自己这时候还并没有开枪，而是一直在端着枪管子，好整以暇的不断调整着五六半的瞄准位置。
打鸟不用急。
鸟这玩意儿，受了惊也不会立刻逃之夭夭。
而是要么搁半空中盘旋，要么落在不远处的树杈子上，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野外的鸟更是如此。
千万不要觉得野外动物个个都小心谨慎，见人就恨不得远遁千里之外。
事实上恰恰相反，不少野生动物其实都相当的胆大。
有些甚至敢一直远远地跟在猎人后头，尾随上好几里地，还敢趁着猎人不注意的时候，去偷翻干粮袋儿找吃的。
鸟也一样。
想要吓走它们，还得是崩天裂地、震耳欲聋的枪声才行。
人儿啊狗啊啥的，是做不到的。
这就意味着，在把鸟惊起来，到扣下扳机开枪之前，猎人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对猎物飞行轨迹的预瞄和判断。
但同样的，这一枪要是空了，那就再没有任何补枪的机会了。
鸟儿会被枪声巨大的动静彻底吓跑，没个四五天，绝对不会回来。
再加上灰八哥儿的飞行速度还要比一般的鸟快上不少。
比如猎人常打的鹧鸪、野鸭子、斑鸠、野鸽子，大山雀这些，要快出去起码两倍以上。
这就要求猎人必须更为精准的进行预瞄分析，更为果断的做出开枪判断，才有可能将其从半空中成功打下来。
因此，李小烽才并没有像上次在腚沟子河打野鸭子那样，抬枪直接便打。
而是一直在摸摸不断调整、瞄准的原因。
小胖问他这种愚蠢的问题，八成也是觉自己有把握了，想要开枪射击。
但身后明显枪法更好的李小烽这时候还没有开枪。
于是他的心里就有点儿慌了，同时对自己的判断和枪法产生了质疑。
觉得人家枪法那么好，都还没开枪，我这才刚学几天，就觉得自己行了，那肯定是犯了什么错。
所以他才如是问道。
但这种想法是要不得的，绝对的枪猎大忌。
开枪打猎物，完美的射击位置、射击条件就只有那么一瞬，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了。
这就要求猎人必须时刻相信自己的枪法才行，不然就是即便捕捉到了那个瞬间，也会因为犹豫和内心的质疑，而与之失之交臂。
次数多了，就会形成恶性循环，丧失掉对自己枪法的自信。
这对猎人来说是致命的。
以前听磊大爷跟他讲过个故事，说是原来在老柳树屯儿有个老猎人，就是不够自信，总觉得自己枪法很差，打不中猎物。
和大伙儿一起打围的时候，开枪也是犹犹豫豫的，十分纠结，生怕因为自己枪法太差，导致团队错失狩猎良机。
而且即便打中了，他也只会觉得单纯是自己运气好。
平时大伙儿还不觉得有啥，一直都以为他是在谦虚，所以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直到有年冬天，那老猎人独自山上，遇到了只不知为何从冬眠中醒了过来，正在饥肠辘辘寻找食物的黑熊。
那老猎人想要开枪将其击毙，却因为对自己的枪法没有自信，又过于害怕，双手抖如筛糠，连开了数枪，都没能够命中那头大黑熊。
最终被那大黑熊近身，撕开棉衣棉袄，破开肚子，就着雪水，把五脏六腑给活吃了个一干二净。
所以李小烽才故意这么回答。
他就是要小胖去完全相信自己的枪法。
可以打不中，但绝对不能陷入自我怀疑中。
这种自信，在关键时候，是真的能救命的。
……
“行，哥。”
“那我不管你了，我直接开枪了嗷！”
小胖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而后微微闭起左眼，略一瞄准后，就立刻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轰！”
随着食指扣动，一声震耳欲聋、隆隆作响的沉闷枪声，霎时间就在秃顶子山后背脚下、茫茫无际的莽草甸子中，如闷雷一般，轰然炸响！
一枪打完，小胖也顾不得去看到底打中没，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子弹袋里去取出子弹，藏在手心。
另一只手则用力往下一沉，借助惯性，“咔嚓”一声，将十六号挂管的枪把子撅开。
同时那只藏着子弹的手，又伸出两只手指头，不顾枪管子里尚还发烫、冒烟的弹壳，如同无情铁手一般，就将其直接生拉硬拽了出来。
紧接着就如同变戏法儿一般，将手心的七点六二毫米子弹，嗖的一声给按了进去。
“啪嗒。”
“轰！”
又是一阵响彻云霄的枪声轰鸣响起。
这是小胖重新装填好子弹后，打出的第二枪。
同样是朝着天空中振翅欲逃的灰八哥儿鸟群打去的。
李小烽虽然没亲眼看到，但只听身后的这几声动静，他就不着痕迹的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几下描述起来篇幅很多，但其实也就是在一两个呼吸之间的功夫，就被小胖给极为麻溜儿的完成了。
准不准的先别提，就这速度，确实是达标了。
同时他也听到了，在两声枪响后，有一只灰八哥儿悲鸣了一声，从半空中直直掉了下来，噗通一声掉在了莽草甸子里。
“追风！”
“去把猎物衔回来！”
李小烽头也不回比了个手势。
自己则迅速调整了手中五六半的预瞄位置，通过微微移动手臂的方式，也立刻改变了枪口处准星的移动方向和跟随速度。
鸟群受惊后，会飞的及其快。
这时候再用原来的速度去预判人家，绝对是十大十空的下场，一只也别想打下来。
小胖打完两枪后，还欲再换子弹，但此时天空中的灰八哥儿，已经头也不回的纷纷振翅远离了此地。
看到这一幕，小胖也是重重的叹了口气，直拍大腿，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等他换好子弹，这些灰八哥儿，怕是早就已经飞出了十六号挂管儿的射击范围。
到时候他只能端着枪，望洋兴叹了。
“靠！”
“我要是有老舅那把挂管儿，这会儿指定已经打下好几只来了！”
小胖恁恁不平的道。
在寻常人眼里，十六号挂管儿就一种，即最常见的那种单发、能打步枪弹的挂管儿。
但在秃顶子屯儿这里就不一样了。
以前林区这块儿建过好几个小型的兵工厂，而且不止咱们的，敌人也在这里建过。
这就导致流传的在民间的挂管儿啥的，数量非常之多。
再一个就是懂枪、懂这行的行家也很多。
大存量的挂管儿，再搭配上数量众多的玩儿枪行家，挂管儿被魔改的命运，也就无法避免了。
长管儿的，短管儿的，单发的、三连发的、十连发的，只有你想象不到的，就没有民间大神改不出来的。
可别觉得太假，太夸张。
李小烽甚至亲眼见识过，厂子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车间工人，拿着零件儿，就能用车床，车出一把崭新的挂管儿来。
而且手艺还挺不错。
当然，没过多长时间，那老师傅就被抓进去蹲班房了，据说是判了七八年呢，最后直接老死在里头了。
下场挺惨。
像老舅那把挂管儿，就是能连发的。
据他所说，是他年轻的时候进山打猎，从荒山野岭里头背了个浑身是血，身负重伤，已经奄奄一息的年轻人回来。
给那年轻人治好伤势后，那年轻人无以为报，就顺手帮他改装了一下挂管儿，算是报答他的救命恩情。
当然，这种能连发的挂管儿也有缺点。
就是因为改装过多的原因，好使确实是好使，但枪体本身的稳定性却极差，经常有炸膛、解体等情况发生。
都快赶上后世的三星手机了~
再一个就是精度无法保证，使用起来更多的是看猎人本身的枪法水平。
而且不仅如此。
连发挂管儿，枪和枪之间，使用经验也无法同步，很吃枪械制造出来时本身的质量。
真要说实用和安全，确实没法儿和单发挂管儿比。
更何况价格还贵。
整一把连发的钱，都够买两三把单发挂管儿了。
这价格在市面儿上，都可以买到品质更好的枪械了。
总而言之，就是各种不划算。
这也是后来连发挂管儿越来越少，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被完全淘汰掉了的原因。
然而就在小胖咧着大嘴巴子连声抱怨时，一连串穿云裂石，震耳欲聋的恐怖枪声，却在他的脑后，如雷管儿一般，轰然炸响！
“嘭！”
“嘭！嘭！”
“嘭！嘭！嘭！”
一连串极富有节奏感的枪声，如雷鸣，又似山崩一般，在狭长的夹皮沟内轰鸣不已。
“我靠！”
小胖捂着耳朵，龇牙咧嘴的大叫了一声。
五六半的动静，自然不是挂管儿能比的，明显要大上许多，同时也要更加的脆亮。
尤其是在寂静无声的狭长山谷里，更显得这种连射枪声恐怖无比。
简直跟那山崩地裂的动静差不多，震得小胖直眯眼，不住的搁哪儿揉耳朵。
可当他抬头看向天空中，此前已经振翅逃离的灰八哥儿鸟群时。
小胖登时就震惊的大张着嘴巴，一个劲儿的直揉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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