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澜一边吃一边回复着柳小米的信息。柳小米想扩大新产品的生产，必须上新的生产线，但是，没钱。她忍不住和沈澜调侃：“阿澜，你说我如果卖身，能够赚到换生产线的钱吗？”
沈澜差点笑得喷饭，她直接回了一句：多少钱一斤啊，恐怕悬。
“什么事这么好笑？”突然，陆奕辰端着餐盘坐到了沈澜面前。
沈澜上次和陆奕辰通话一直心存不快，她看到他，立即收起笑脸，懒得理他，低头吃饭。而他，似乎无事人一般，一直保持着微笑。
“嗯？刚才那么开心，笑什么？”
“没什么。”
“怎么了？对我有意见？”
“我哪敢对您有意见啊。”沈澜也学会了阴阳怪气。她望着他就烦。伪君子。
“我看到你报名了线上销售负责人的竞选。”陆奕辰特意提起这件事。这是他负责的范畴，他肯定能看到名单。
“怎么？陆部长觉得我不够资格？”沈澜讥讽道。
“不是不是，只是出于关心问一下。”
“谢谢您，关心则乱。是不是如果我选不上，也将被裁掉？”沈澜语中带刺。
“你乱讲什么？！”陆奕辰皱眉。
“陆奕辰，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是冷血的资本家。变色龙。当初隐瞒身份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居然还称兄道弟，现在你刚一上位，居然就是一刀切的裁员。你有没有良心啊。这些人，就是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工资只能发70%的时候都坚持在这里啊。”沈澜异常愤怒。
“沈澜，你冷静一点。不是我冷血，而是势在必行。现在这个时代，你必须走在行业的前端。今天如果不是我坐在这个位子上，别人在这个位子上，这件事也是刻不容缓。智能制造，肯定是未来的趋势。我们必须要调整产业结构和产能。”他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努力解释。
“调整没有问题，可是一定是以大裁员为代价吗？”
“公司不是福利院。你代表员工的立场是没错，你有没有站在管理者的立场考虑？谁想背着包袱负重前行？我也有我的苦衷。”陆奕辰非常冷静。这是他上马后的第一件大事，他没想到掀起轩然大波，一些高层不支持，甚至反对。而平时和他最贴心的沈澜也不能理解。
“你......”沈澜一时语塞，她本想再说几句忠告，旁边有员工端着餐盘坐下，公共场合，她怕引起别人的关注，她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离去。
陆奕辰是不是头脑太简单？他知不知道他一上来，就与很多人为敌啊。公司现在裁员风传得非常厉害，甚至影响了正常工作。因为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被裁掉的人。这不是变相给竞争对手机会吗？
大家都是跟着公司共进退的，最困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现在销售稳步回升，效益越来越好，就把大家裁掉？卸磨杀驴？他想一意孤行？
其实陆奕辰这些天非常苦恼。他一手抓的两个项目，一个智能车间的上线，一个线上销售平台的推出，都是历史性的变革，没有经验可借鉴，一切都是未知。父亲虽然支持他，但是，他想要摆平方方面面，必须得靠自己的实力。当然，这其实也是他进入公司的试金石，大家都在看着，公司新一代接班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在办公室待到很晚，这些天，都不曾睡一个完整的觉。虽然很疲倦，但是却整晚的失眠。他想散散心，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却根本想不到去哪散心。他到附近的大排挡独自喝了一点酒，然而，似乎是酒入愁肠愁更愁。他起身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却来到了公寓门口。他觉得找沈澜聊聊应该不错。
陆奕辰来到沈澜宿舍门口，敲门无人应答，可是家里明明亮着灯。她去哪了？
陆奕辰正准备拨打沈澜的电话，听到电梯“叮”的一声，有人从电梯里出来，他放眼望去，正是沈澜。
她穿着一身紧身运动服，脖子上还挂了条毛巾，看来是去运动了。
“你干嘛去了？”
“跑步。”
“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跑什么步？”
“烦，想跑跑。”沈澜走过来开门：“你怎么来了？呀，一身的酒味，又喝酒了？”
“嗯，烦。”陆奕辰学着沈澜的语气。
“剑在你手上，你烦什么？该烦的是咱们平头老百姓，指不定哪天就失业了。喝了酒挥刀的时候下手更猛吗？”沈澜挖苦陆奕辰，陆奕辰不语，随她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有事吗？”沈澜给他倒了一杯水。
“想和你聊聊。”
“我全身都是汗。”沈澜望了他一眼，看那架势，短时间内是不准备离开。
“你先洗澡，我等你。”
“好。你自便。桌上有水果，洗过了的。”
沈澜洗完澡出来，全身清爽了，心情也好了很多。陆奕辰说他烦，然后又主动上门，看来，他也有他的难处，不妨帮帮他。他是有苦没地方诉吧？
“想聊什么？”沈澜在陆奕辰身边坐下。
“还不是智能车间的事。”
“投资什么的我不懂，我就是想为那些被裁人员报不平。”沈澜心平气和地表达她的心声。
“公司会按照劳动法给予补偿。干净利索，不留后患。”
沈澜叹了一口气：“按劳动法补偿看上去合法，但无情。不是有一句叫法外有情吗？和公司共同成长的员工，才是公司最宝贵的财富。如果仅仅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留下的员工也会心寒。因为搞不好哪天被裁人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太不人性化了。”
“那你说怎么办？如果车间智能化，人均效率可提升四倍。原来四百人的活，现在一百人则可完成。很多工种可以使用智能机器人，做出的活更加均匀漂亮，质量更好。车间内只有机器人和少量作业员工忙碌，AGV无人小车可根据指令将货物直接送到指定工位。工人作业更加安全便捷，物流成本大幅降低，制造现场基本没有存货。作业完成后，立马就可显示工资。完成工作像打游戏一样，完成任务，看到工资。工人可远程操控臂架翻转智能吊具。厂房像花园式的，特别漂亮。”陆奕辰给她描绘新蓝图。
“真的能达到这个效果？”
“当然。理论上是这样，实践过程中肯定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可是你想想裁掉的那些人，都是技术工人。他们在厂里兢兢业业地工作，有错吗？”
“他们当然没有错，只是新的时代来临，我们都无法拒绝，只有努力跑在前面。华南肯定很快也会动起来。”
“能不能不要一刀切？比如分流？还有，准备外聘的那批人，是不是可以先在自己内部员工中选拔？”沈澜实在是于心不忍。
“分流？现在没有其它地方缺人，真正缺人的是我们正在筹建的智能研究院。那都需要高科技人才。如果硬是塞给别的车间，大家都吃不饱。”
“能不能考虑转岗？智能车间还是需要人，只是要求更高，愿意留下来的人，通过培训，如果能达到上岗的条件，岂不比到外面招人更好？培训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但是，招聘新人进来不也有适应期吗？”
“可是我不确定现有人员的水平能够达到智能车间的要求。”
“事都是人做出来的。给愿意试试的人机会吧。不要以为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也许培训现有的老员工更好。咱们的人又不笨。如果经过培训之后，确实达不到要求的，转岗，不愿意转岗或者自愿离职的，按劳动法补贴。尽最大可能减少裁员，这样，大家也会心服口服。”
“可是时间上我怕......”陆奕辰有些担心，但态度已不那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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