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她小的时候，因为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原因，身为弱小的孩子，她就会被奴婢婆子们怠慢，被长辈们忽视，被堂姐妹们冷落和排挤，
她是脾气倔强的，不肯低头做人，被人欺负，就要闹出来，替自己找回公道。
可她就算闹了出来，证明的确是别人欺负了她，人们承认了都是别人的错，也会说她脾气大，心胸狭窄，得理不饶人，性子古怪等等。
后来为了保住家业，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被堂族任意摆布，她自己愿意招赘，再到后来做生意。
她太知道女人，还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想要做出一番成就需要面对的各种眼神和压力，一个人，太累了，即使她再有本事，当别人看到她是一个女人的时候，下意识就会觉得她好欺负。
苍蝇咬不死人，可一群群扑上来的时候，也能恶心的让人吃不下饭。
沈清姝听沈老太太提起她祖父张茂，面上就不禁流露出一丝复杂，她将沈老太太看了看：“老太太，如果祖父真的回来了呢？”
沈老太太正伤感着，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就失笑道：“胡说什么呢，你祖父都失踪了三十多年了。”
这死了三十多年的人了，运气好的人，都能当爷爷了。
沈清姝也淡淡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
金州府的那个老大夫，到底是不是祖父张茂，等下个月的时候，随着周慕瑾的归来，这个人也会浮出水面。
到时候······
沈清姝担心地看着吃过饭，已经在漱口的沈老太太，不知道看到了张茂，她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
祖孙二人用过了饭，便做了马车，打算往衙门去了。
在衙门门口的那条街上，两拨人的马车就遇到了，一辆普普通通的灰蓝色马车上，坐着赵家一家三口。
赵振平和赵皓轩父子两个的腿，在承恩侯府的时候，被胡久思叫人一通乱揍，又断了，赵振平不得不来衙门，赵皓轩却留在家里养病了，赵耀祖，姜氏认为他还是个孩子，亦是留在家里。
所以，马车里头，还有姜氏带着来替胡久思作证的赵清芙。
赵振平一脸复杂地看着面前两匹马拉着的宽阔富丽的大马车，深蓝色绸缎做的帷，曾经，他也是坐着这样马车出行的大老爷，沈家所有一切都是他的，可现在，他只能像现在这样看着。
“老太太，到了。”沈清姝下了马车，扶着沈老太太往衙门里走。
沈老太太也看见了被姜氏雇了人，抬下来的赵振平，但是也就是眼风那么一扫，就转身离开。
赵振平被祖孙二人的漠视，刺激的咬牙切齿，他已经把沈云娘和沈老太太母女两个全都告了，从今往后，看她们沈家的女人，还怎么有脸见人。
姜氏却从始至终都低着头，没敢看沈清姝的脸色，沈清姝手里有她的把柄，她暗暗咬牙，算了，不管成败，就此一搏了。
要么是沈清姝名誉扫地，臭名远扬，要么是他们赵家变成落水狗。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种天天走在刀尖上战战兢兢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衙门里，审案的是杨大人。
赵振平还是那套已经传播到市井各处的话语，沈云娘嫁给他的时候，肚子就已经有了沈清姝，沈清姝不是他的孩子，而是沈云娘不知跟哪个野男人生下的野种。
而沈老太太则知道自己女儿肚子已经有了孩子，却威逼无意间误入包房的自己，非得要娶了她女儿，否则就要他的命。
他没办法，这才咬牙认下了。
等等。
等赵振平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车轱辘的话，杨大人才看向了沈老太太：“沈氏，你前女婿说的，你可承认？”
沈云娘这个“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大人自然只能问还活着的沈老太太了。
沈老太太年纪大了，昔日因为丈夫张茂还活着的时候，因为张茂救治瘟疫，朝廷给过他一个四品太医院的官职，夫贵妻荣，皇上也封诰了她一个从四品恭人的诰命夫人品阶，因此，可以见官不跪。
沈清姝则是皇上封赐的云姝县主，也可以见官不跪。
于是，此时的公堂上，只有赵振平拖着伤腿跪着，沈老太太和沈清姝祖孙两个则在一旁站着。
听杨大人这么一问，沈老太太目光清正地直视着杨大人，大声说道：“我不认，赵振平从头到尾，都是在撒谎。”
昨晚她也跟孙女说好了对策，有关知道赵振平的确不是沈清姝亲生父亲的事，因为都是沈清姝私底下借着太子周慕瑾之手查出来的，不能堂而皇之的放在公堂上讲。
就索性权当不知道，那么赵振平就还得是她的亲爹。
沈老太太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我被养女带进去的时候，是他自己跪在地上，说自己无意间误入了我女儿歇息的这间屋子，犯了糊涂，他坏了我女儿的清白，愿意对我女儿负责。”
“大人，当年我沈家家底富裕，我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而赵振平只是一个名声有碍，被禁止参加科举的穷举子，家住在穷乡僻壤，母亲是赵家村有名的泼妇，一家子人，懒的懒，馋的馋，从根子上就有问题。”
“我根本看不上他，即便他跪着求负责，我也愿意养我女儿一辈子，也不会把女儿嫁到这种人家去，可是，后来我女儿怀孕了，他又来我府上大门口跪着求······”
“那时候，我女儿怀孕了，因为她身体虚弱，不能拿掉孩子，赵振平又摆出一副情深意切，说对我女儿早已经情根深种，这才打动了我和我女儿，我觉得，这大概就是我女儿的命了吧，就让他们成了亲，连入赘，也是赵家的族长亲自上门说的，说赵家兄弟多，我沈家都是女人，赵振平入赘到我沈家，替我沈家顶门立户，我这也才收了想把女儿嫁出去的心思，把赵振平招赘到沈家来。”
“可谁知道，招来的是一个白眼狼呢，我女儿不出一年就死了，他紧接着就娶了妻，我不明不白的昏迷了十几年，这十几年，赵振平在我沈家当家做主，娶妻纳妾，儿女成群，我逼他娶我女儿，难道就是为了沦落到这种下场吗？”
“如果不是我孙女回来，我或许已经死了，如果不是我孙女天生命好，只怕在赵家村就要被赵婆子一家给虐待死了，这些年，他甚至还搬空了我沈家的库房，将数百万两的银子私藏转移到外头去，我死活把女儿嫁给他，难道就是为了沦落到这种下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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