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沐妍想了想，问道：“皇上可否具体说说，这个梦境究竟是如何的？”
皇帝沉吟片刻才道：“我在梦里看见自己站在云端，然后有一条金龙腾空而来，就在我身边打转，然后我发现金龙身上坐着一个小娃娃，面容跟这个嫔妃有五分相似。”
这个嫔妃入宫不久，只侍寝过两次，皇帝对她印象并不深。
还是醒来后他仔细回忆了一番，才想起这么一个品级不高的嫔妃：“这嫔妃只是六品，容貌并不算特别出色，最特别的是右眼角有一个小小的泪痣。那个坐在金龙上的小娃娃，穿着一个红色的肚兜，右眼下也有这么一颗泪痣在，我才会想起那个嫔妃来的。”
这么小的一个泪痣，按理说皇帝是不可能记得的，他却记得如此清楚，不由让凌沐妍挑了挑眉：“我斗胆问一下，皇上为何记得这个嫔妃的泪痣？毕竟泪痣很小，不留心看很难发现。”
皇帝回忆了一番，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何对那颗小小的泪痣的印象如此深刻，许久后摇摇头道：“朕也不清楚，或许是什么试试看见了，这才记住了。”
他想着自己可能是过目不忘，凌沐妍却不这么认为。
要么是那位嫔妃刻意在皇帝面前一再露出泪痣这一面，让皇帝记住，要么就是这颗泪痣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管哪一种，总叫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觉。
凌沐妍暂且退下，只等明天一早亲眼见一见那位嫔妃，知道这嫔妃也不过前几天才查出有了身孕，还是在拜见皇后的是晕倒，恰好那天是皇后把平安脉的时候，御医就在偏殿候着，立刻过来查看，于是诊出嫔妃怀孕之事。
她回到西海殿后来回踱步，喃喃道：“巧合，太巧合了……”
言恒看着凌沐妍皱着眉头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来回走动，不由笑着上前，伸手抚过她眉心的皱起：“这世间上哪里来那样的巧合，分明是刻意的巧合。”
“刻意吗？”凌沐妍抬头看向他，琢磨一番才道：“看来那位嫔妃的身份不简单，手段也是如此。”
“确实，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在我们面前摆弄。”言恒并不怎么把那位嫔妃动的小手脚放在眼里，想必那颗泪痣让皇帝记住，也是颇为用了心的。
“不用我们出手，或许皇后娘娘就容不下这个嫔妃了。要是能查出这个嫔妃私底下究竟动了什么手脚，皇后娘娘就更有理由把这嫔妃拿住。”凌沐妍双眉微微舒开，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
只要对皇帝不是有害，她其实并不想出手，免得掺和进后宫那些糟心事之中。
言恒挑眉道：“你心里该明白，后宫那些勾心斗角没什么意思的，能不插手最好别插手。”
“我明白的，”凌沐妍点点头，她丝毫没有插手后宫争斗的意思。
那些女人争个你死我活，就为了能够让皇帝多看一眼，多宠爱一分。
一来让自己的处境更好一些，又能帮衬家族，二来是为自己的子女铺路，若是能够生下皇子又抚养成人，以后继承皇位，她们就会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很难抵御这样的诱惑。
毕竟她们不往上走，那么就只会被其他人踩着摔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不说，很可能还要连累家族。
这些后宫女人都身不由己，凌沐妍轻轻叹息，却被言恒揉了揉脑袋：“想那么多做什么，她们未必可怜。”
她们都是被家族送过来的，从小开始可能就培养着，如何讨好皇帝，又如何为家族谋利益。
这辈子就已经被塑造成如此了，她们就算改都很难改掉，更别提或许这些女人根本就没改的意思。
不管是成为天下最尊贵男人的女人，还是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对她们来说或许都是最重要的。
凌沐妍这才没钻牛角尖，对他笑笑道：“言公子可是要玉石？太子殿下派人送了一些来，言公子瞧瞧如何？”
她叫来彩霞，把玉石都取了出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言恒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指尖轻轻一碰，底下的玉石就立刻化成了灰烬。
就这么随便点了点，半张桌子的玉石都消失了，看得凌沐妍目瞪口呆：“言公子，这些玉石是不是还不够？”
“足够了，不必让太子再送过来。”言恒又随手点了点，很快满桌的玉石都化为了灰烬。
他长袖一扫，这些灰烬散落一地，很快就慢慢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回连灰烬都没有了，凌沐妍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言恒打了个哈欠道：“我去休息了，明天一早会出来陪你去看看那位嫔妃。”
说完，他转身就钻进黑珠子里。
凌沐妍看着手里的黑珠子出神，言恒需要玉石比起之前要多了，是因为耗费的精力要更多了吗？
想到这里，她有些想劝言恒明天就不要出来，在黑珠子里好好休息。
又想到言恒已经决定好的事，恐怕很难改变，凌沐妍想到他是为了自己，心里暖融融的，却又更加担忧不已。
她夜里没睡好，第二天很早就起来了，收拾妥当后言恒才出来，皇帝那边已经派人来请了。
小太监在前头领路，远远才靠近御花园，就听见一片欢快的笑声。
看来到御花园的嫔妃不少，皇帝未免别人怀疑，只怕叫了许多人过来。
果真，等凌沐妍进去的时候，就见凉亭里有皇帝和皇后在，旁边还有两个妃子，一个坐在皇后身边，一个却是坐在另外一头。
她远远就看见另外一头那个粉衣妃子右眼下的泪痣，这位恐怕就是皇帝梦见的嫔妃了。
凌沐妍上前拜见皇帝，他正在作画，只余下寥寥两笔，落下后才直起身笑道：“爱卿不必多礼，过来看看朕这幅画如何？”
她上前一看，居然画得是皇帝的梦境。
画布底下是祥云，一条龙在云端翻腾，上面却有一个小小的人儿。
只是因为金龙画得小，那个小人儿就更小了，几乎看不清楚。
若非皇帝昨天跟她提起梦境，凌沐妍恐怕都猜不出来的。
凌沐妍仔细看完才说道：“皇上画得极好，栩栩如生的，实在是一目了然。”
她自然说的是皇帝把梦境全然画出来，的确就跟身临其境一样。
皇帝微微颔首，脸色颇为满意，皇后凑过来一看，笑道：“皇上是天子，都是真龙化身，这莫非画得是皇上自己？龙上坐着的可是人儿，谁那么大胆，居然敢坐在龙上？”
凌沐妍偷偷看了皇后一眼，没想到她如此眼尖，一下就发现金龙上坐着的是人。
皇帝淡淡答道：“不过是随手画上的，能坐在龙身上的，自然是非一般的人。朕就算是真龙，头顶上还有神明在，哪里就没有人在呢？”
这话有些不客气了，凌沐妍听得挑眉。
言恒在她身后嗤笑道：“皇帝这是迁怒呢，也不知道皇后做了什么，大庭广众之下，皇帝居然给她没脸，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的。”
皇后脸色一白，手里揪着帕子低下头没再吭声。
皇帝也察觉自己语气有些不好，又道：“这画作若是皇后喜欢，朕等会就让人送过去给你。”
“多谢皇上赏赐，”皇后一直低着头，没让皇帝看见表情，也不知道是不高兴怕被皇帝看见。
想必皇帝也是这样想的，只觉得皇后不识趣，他已经给皇后台阶下了，只可惜皇后压根就没顺坡下去的意思，反倒叫自己颇为尴尬。
那嫔妃一直安安静静的，这时候见帝后闹得不愉快，始终没开口，这会儿才道：“臣妾刚学会泡茶，这天儿有些热了，不如给皇上泡一壶消消暑？”
“也好，”皇帝过去在嫔妃的身边坐下，看着她素手纤纤，很快泡了一壶茶，斟了一杯。
他端着白瓷茶杯，瞧着里头的茶色笑道：“静妃这才学了没多久，倒是有模有样，这茶色不错。”
静妃笑道：“多谢皇上赞赏，皇上喜欢，臣妾就欢喜的。”
凌沐妍见两人有说有笑的，皇后反而被撇在一边，于是在皇后身旁不远处坐下，低声问道：“娘娘，太子殿下这会儿可是在前头上堂了？”
皇后这才抬头答道：“是，他出远门半个月，功课都落下了，太傅今天怕是不入夜都不会放他回来的。”
提起自己儿子，皇后脸上才露了点笑容：“多得这半个月以来有凌大人在一旁照顾着，皇儿没给大人添麻烦吧？”
“哪里，殿下帮了我不少忙，我感激得很。”凌沐妍笑笑，余光悄悄打量着静妃。
静妃长得并不美艳，只是清秀，就一双眼睛特别灵动，瞧着像是会说话一样。
昨天皇帝只说静妃的泪痣在右眼下，如今她一瞧，只觉得这泪痣的位置实在耐人寻味，实在是太恰恰好了。
若是往左右挪动一分，这泪痣可就只是平常罢了。
凌沐妍瞥了身旁的言恒一眼，见他微微皱眉，一直盯着静妃不放，心里倒是有些酸酸涩涩的，有些不是滋味。
难不成这静妃不但把皇帝迷得七荤八素，如今还把言恒给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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