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的岷山在她背后显现。
即使只有一个桌子的大小，也已经足够震慑天帝。
他道：“你怎么可能还能召唤出岷山？”
岷山的力量，天帝一直是了解并且忌惮的。
他曾见过岷殊用这座山上的一颗山石，滚落着就毁掉了一个世界，尽管那个世界已经失去了生机，但一颗石头毁灭一个世界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种震撼一直在他心里，所以他并没有轻敌，特意找到了能够化解神力，甚至压制他的天帝印的倪子骞，并在前期一直蛰伏着。
却没想到，在倪子骞的缚神锁的束缚下，她依旧能够召唤出岷山。
“你对我们的了解太少了。”
岷山以缓慢，却不容任何抗拒的速度，往青年倪子骞的头顶压下。
他的面孔出现了裂痕。
与之前岷殊头顶的裂缝不同，这裂纹极深，几乎是贯穿了整个面部和身体。
天帝并没有慌张，他反而笑了笑：“我对你的了解确实太少，对先天神明的了解也很少，但是没关系，现在不是最终的战斗。”
岷殊心头一跳，从他的笑容里，觉察出些许不祥的意思。
天帝依旧微笑着：“我从来就没想过用这具凡人的身体杀死你，我要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岷殊脸色一变，岷山将倪子骞的身体压成肉泥的同时，她已经出现在了楼下实验室里。
——江运不见了。
她没有在实验室停留，迅速利用领域瞬移到了办公楼。
周澜他们都不在，办公楼同样空无一人。
岷殊站在办公楼的顶楼，向远处眺望，目光落在操场上时，瞳孔有一瞬收缩。
那里都是人。
人山人海。
却没有一个活人。
岷殊站在堆成山的尸体之间，没有找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她看到这里面有许多熟悉的面孔：周澜、谭修筠、陈琨瑶，还有那一群曾经被她带出来的大学生们……
操场很大，但因为堆满了尸体而拥挤，挤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岷殊燃起了一把大火，将他们全部送入了轮回。
“不是你的错。”
去云金基地的路上，沧溟在神玉之髓里这样安慰她。
岷殊：“我没觉得是我的错。”
天帝杀的人，她怎么可能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沧溟松了口气：“你这样想就好，天帝利用了倪子骞的身体，用傀儡丝控制了来避难所的两百异能者，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你……”
“其实我想到了。”
岷殊打断了沧溟。
早在意识到倪子骞可能就是天帝隐藏得最深的棋子的时候，她就想过，以倪子骞的异能，极有可能控制很多异能者战斗。
她没有想到的是天帝竟然舍得留下一缕神魂附身在倪子骞的身上。
分魂是极痛苦的，而且天帝掌管的天帝印，需要天帝神魂完整才能使用，她觉得以天帝的性格，不可能冒如此大的风险。
可见，就如同天帝不了解她一样，她也并不了解天帝。
“你今天抹杀了他一缕神魂，已经让他受到了重创，再加上之前的伤也没好，天帝印不能使用，他在九重天将会有许多不便，下一个世界能插手的地方也就少了。”
寻常方式，天帝的神魂即使被打散，也会重新凝聚然后回到身体里。
但是岷山不同。
岷山可以消灭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魑魅魍魉，也可以摧毁任何力量，天帝的神魂在岷山的压力之下，根本没有重新凝聚的可能性。
这也意味着，天帝缺少的这部分神魂，除非用上万年重新修养出来，不然绝不会自动恢复了。
天帝印现在也被更高一层的天道锁定。
天帝的战斗力和行动力都会大幅度下滑。
岷殊想到下一个世界，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加快了赶往云金基地的速度。
末世之前，从海城到云金，坐飞机2小时左右，开车不停不歇正常大概是15个小时的样子。
末世之后，根据岷殊的经验，一路顺利的情况是至少要走半个月，若是不顺利，走多久都有可能。
但是今天她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时间，就站在了云金基地的大门口。
门口许多人排着队进去，岷殊直接用领域隐身，根据前世的记忆，来到了内城区独属于江家的别墅。
这里守卫森严，说是十步一岗也不过分。
但是直至岷殊进入了江家家主的书房，也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书房没人，她翻了翻桌上的资料，很快就看到了研究一所的未来计划以及前往避难所解救江运的计划。
她一目十行的看完，总的来说和她前世经历的差别不大，不过是时间提前了，实验对象换人了。
不过江运估计想不到，自己作为江家的独子，竟然也会被家族放弃，送进实验室任人宰割。
门外有声音传来，岷殊听出其中一人是江运的父亲江经武，再一次隐匿了身形。
江经武推门而入，问跟在后面的下属：“大部队到哪里了？”
“快到临城了。”
“那就快了，他们说没抓到那个叫云岚的异能者？”
“是。”
“可惜了。”
“有多可惜？”
陌生声音出现的那一刻，江经武就摇出了手枪。
但他还是太慢也太弱了。
岷殊向他一步，在他的老板椅上坐下，看向被领域禁锢的江经武以及他的手下，道：“不用可惜，听说江老板找我，我就自己过来了。”
江经武：“这不可能，这才过去多久，我们的人应该刚到避难所，你怎么可能就过来了？”
岷殊指了指自己：“你应该认识我这张脸吧。”
江经武确实认识，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岷殊：“江总的研究所研究的项目，都是为了造福未来的人类，只是可惜，江总自己看不见了。”
她手一抬，江经武手里的枪到了她的手上。
砰。
结束了江家家主江经武的一生。
他的下属，岷殊也没有放过，应该说，江家人，除了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佣人，岷殊见一个杀一个，很快就把江家三代重要人物杀了个精光。
不只是江家，上一世云金得罪追杀过她的人，岷殊全部走了一遍。
她本来都不打算来云金了，只想着在避难所那一亩三分地把疫苗研究出来就算了，现在天帝逼得她不得不来。
那之前本不打算计较的恩怨也重新清算了一遍。
短短半天，云金基地就拉响了最高一级警报。
——基地半数高层悄无声息死亡，引发了云金基地建立以来，最强烈的恐慌。
293
岷殊坐在基地长的办公椅上，站在云金内城的最高建筑的顶楼，俯瞰整个云金基地。
上一世，她对云金基地的记忆，基本上都在实验室里。
故地重游，很多当时有的现在还没有，当时没有的现在还在。
从百米高空往下看，汽车人群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眼底。
高层的死亡本该是绝对机密，但死的人太多了，想要隐瞒也无法瞒下。
警报拉响的那一刻，民众们惊慌地寻找掩体，广播汇报了警报的原因。
民众们站在原地，面上的恐慌瞬间褪去，很快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重新做起了自己刚才在做的事情。
逛街的逛街，工作的工作，没有一个人因为上层的变动而受影响，若是有，或许是隔壁楼天台上那几个开派对的年轻人，开派对的同时还有人对着楼下大叫：“死得好！”
云金的高层腐朽已久。
上一世，云金因为阶级固化的原因，虽然是最安全的基地，但很多普通人、低级异能者其实都不愿待在这里。
更有不少类似于“起义军”的存在，多次想要推翻云金的前两等公民。
但这一世，末世到来才两个多月，这些人就表现出对高层或深恶痛绝或麻木的情况，实在是让岷殊有些意外。
她不知道的是，上一世没有预知者，一切都是循序渐进，摸石头过河。
有激进派就有保守派。
云金经历了长久的政治变化，最后才设置了公民制度。
这一世因为预知者们的聚集，不只是岷殊的信息被披露，上一世的许多政策以及因为内斗而产生的巨大影响，同样为人所知。
这些高层为了避免上一世的惨剧重演，使用了雷霆手段执行五等公民政策，也是为了在第一时间，将最强大天赋最高的异能者全部吸收到云金基地来。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内城区的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今天半数高层的死亡，就是这些心中憋屈已久的普通人们对制度不满的宣泄。
岷殊收回视线，目光看向办公室豪华的全实木雕花大门。
轰的一声响，全副武装的异能者们，端着枪对准了岷殊。
岷殊好奇：“我不是在监控露脸了吗？你们难道没有调查清楚，我的异能是领域，热武器对我没用吗？”
异能者们没有回答，向两边让开，一个老人从他们中间走了出来。
“小友，我是山文康，末世之前云金的负责人，我们能聊聊吗？”
老人的助理站在他的身后，在他往前走的时候下意识伸了伸手，显然觉得老人此举太过冒险。
岷殊看到老人蹒跚的姿势，“好。”
老人笑着在她对面坐下：“老头子一般年纪了，精力不济，就不和你兜圈子，我想问问，你今日杀的那些人，有什么规律吗？”
岷殊：“他们都和我有仇。”
老人闻言一愣，倒是没有质疑她，反而想了想道：“如果是仇人，你又有实力，报仇雪恨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岷殊但笑不语。
老人：“你的异能领域，我也听说过，对于人类对于一个幸存者基地而言，是非常有用的异能，当时你在海城的避难所时，我就曾想过派一个小队来将你接来云金，只是这个提议并未通过，才让我们今日的见面如此惊天动地。”
岷殊：“就算当时来了人，我也不会答应的。”
老人没说什么，只是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感叹道：“雨已经停了，人类总得往前，可是我老了，不中用了，无法在其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岷殊：“疫苗是人类向前的最重要的基石，我们在避难所的研究已经有了一定成果，这次云金派人攻击，会打断研究进度。”
老人点点头：“我也说过这话，但是有些人觉得东西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有用的。”
岷殊：“你不觉得我杀了那些人应该受到惩处？”
老人正色道：“不，不但不觉得，反而要感谢你为基地拔除这些蛀虫，虽然我真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人的身份，又是怎么知道他们背地里做的事情，但是你能为民除害，我真心感谢你。”
岷殊看到他诚挚的表情，想到了曾经被他和他的夫人保护的那段短暂时光。
那是她刚被人发现可以治愈丧尸病毒的时候，她被人偷袭抓回来之后，并没有直接被关进实验室，而是在某个大人物的地下室里待了一段时间。
因为那位大人物的儿子成了丧尸，他希望她可以将他的儿子救回来。
岷殊在一个夜晚逃走，内城区很快拉响了警报，并且全面封锁了整个基地。
她当时并没有盾牌带来的领域，也没有恢复记忆之后的神力，只能在内城区里与追击者上演猫鼠游戏。
直到她躲进两位老人的家里，并被他们发现。
当时岷殊以为自己凶多吉少了，两位老人却瞒下了她的存在，且因为两人地位特殊，没人搜查他们的屋子，所以被留了下来。
在他们身边，她度过了一段还算是不错的日子。
后来两位老人相继离世，她才被江家抓进了实验室。
“那你今天过来，是想要做什么？”
“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老人郑重道：“这段时间，基地内斗一直严重，就算没有你今天这一出，出结果之后也会死很多人，你的出现反而解决了大半问题，现在我想与你商量另一小半问题。”
“我想邀请你成为云金的基地长。”
岷殊沉默了。
大概是她无语的表情过于明显，老人不由被逗笑，道：“我知道你一定觉得离谱，但如今的世道，是谁的拳头大谁有话语权，你已经展示了你的肌肉，现在只要你愿意争，我相信反对的人不会很多的。”
岷殊也开了个玩笑：“因为他们怕死？”
老人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但我不想做什么基地长。”
“我知道，你在海城时，现在的海城避难所所长周澜也曾推举你成为基地长，你拒绝了。”
老人话锋一转：“但是，若是你选择成为基地长，你将拥有非常大的权限，至少还在路上的那两百人小队，以及他们带回来的人，你会拥有处置权，不仅如此，包括新政策的商定，未来的发展重点等等……”
老人侃侃而谈。
岷殊知道他必定误会了什么，但没有打断。
她想起了上一世，他离世时，对这个世界的担忧，以及对自己老迈的身体的无能为力的痛恨。
最后，这位老人向她道歉，因为不能一直保护她。
岷殊安静地听到他说完，然后点点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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