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公小心地推开殿门而入。
建元帝孤坐在高位，掀起眼皮看向他。
将手里的信放下。
眉宇冷漠。
太子他，这样心切，确实出人意料。
这卫亭禾，倒是有几分本事……
大公公察觉到陛下的心情不悦，低着头。
轻声说道：“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建元帝面无表情，平静地看了一眼大公公。
大公公只觉得背后一凉。
建元帝静默了片刻。
这样巧，是巧合还是……
建元帝脸色沉了下来，冷酷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看来，他这个儿子，倒是做了两手准备。
建元帝没出声，散漫地把玩着手里面的扳指，那双眸子更是冷若寒潭，一丝丝冻人心弦。
大公公一动也不敢动。
眼睛不敢抬起。
这是怎么了？陛下何时对皇后娘娘这样忌惮。
是的，就是忌惮。
大公公心里一惊，头更低了。
许久之后。
建元帝才缓缓说道：“请皇后进来。”
大公公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是！”
说着，便转身去请皇后娘娘。
卫皇后进来时，建元帝早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态，嘴角难掩笑意。
呵呵一笑：“皇后今日这样有雅性？”
卫亭禾娇嗔了建元帝一眼，走近他的玉案。
轻笑一声：“陛下，臣妾心疼你政务繁忙，特地给您做了些吃食。”
建元帝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不动声色地说道：“如此甚好，这样想想，朕倒是有一阵子没吃过皇后的手艺了。”
卫亭禾招呼秀莲过来，从食盒里拿出来几碟精致的点心。
摆在建元帝面前。
“这样说，倒是臣妾不用心。”
建元帝微微一笑。
“朕不是此意，只是甚是想念皇后。”
说着，拿起银箸，轻尝点心。
称赞道：“皇后的手艺一如既往啊！”
卫皇后娇笑一声。
“陛下爱吃，往后臣妾日日来这养心殿来送。”
建元帝佯装生气：“如此，朕不许，岂不是累了朕的皇后！”
一片欢声笑语，气氛早已经缓和。
似乎刚刚的压抑不复存在。
大公公退在一旁，额角还有刚刚的冷汗。
陛下真是，圣心难测啊。
不过心思各异，平静很快就会打破。
卫皇后率先开口。
美目流转，盯着建元帝。
说道：“陛下，臣妾最近几日总是心神不宁，太子他，现在如何？”
建元帝的笑容微敛，看着卫皇后。
看似随口问了一句。
“太子没给你这个母后写信？”
卫皇后眼神闪烁，走近建元帝。
轻轻为他按着头。
柔声说道：“太子到江南事务繁忙，臣妾哪里想给他添心思，只不过得不了他的信儿，反而有些寝食难安。”
建元帝半阖着眼睛，舒服地喟叹一声。
没有阻止卫皇后的动作。
说着宽慰的话。
“太子大了，不是小孩子了，皇后不必过于担虑，更何况朕给了他三分之一的禁军陪同，必定平安。”
卫皇后点了点头，状似无意地说道：“确实是臣妾多想，不过太子没有给陛下报平安？”
建元帝背对着卫皇后，面色冷凝，眸光幽深。
不过声音带着笑意。
“皇后真是与太子母子情深，倒也心有所感，今日太子确实给朕写了一封信。”
卫皇后停了动作，表情未变，素手轻抬。
施施然说道：“那便好。”
气氛凝了一刻。
不过很快，又松弛了下来。
建元帝调笑地说道：“不过太子却有另一件大事，要与你商议。”
卫皇后眸色微沉。
心中有几分喜意。
问道：“太子的何等大事？”
建元帝拉住卫皇后的手，将她揽入怀里。
卫皇后顺从地坐在建元帝腿上。
亲密无间，但是心却离得很远。
建元帝看着卫皇后，意味不明地说道：“自然是太子的婚事。”
卫皇后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惊讶。
“真的？”
建元帝笑而不语，将伏案上的信给了卫皇后。
卫皇后迟疑了一下，不过很快接了过来。
她早已经知道内容，不过也要伪装惊喜的模样。
卫皇后唇角带笑。
“这样的事！竟是禾儿！”
喜笑颜开。
建元帝眼角也带来几分笑意，不过还透着凉意。
“皇后，你怎么看？”
卫皇后抿嘴一笑。
“臣妾当时求恩典时倒还没有察觉，不过太子既然求旨，自然是喜悦，毕竟亲上加亲。”
建元帝似笑非笑。
“是啊，这样母后、你、还有你这个侄女，入了宫之后，倒是能常常走动。”
卫皇后心里有些异样。
不过也顾不得建元帝话语中的深意。
笑吟吟说道：“宫殿甚远，哪里能常聚，各有职责，不过也算是成人之美。”
建元帝笑里藏刀。
微微挑眉，有种气势凌人的感觉。
“成人之美？”
卫皇后装作不知，直直看着建元帝。
“陛下，难道不是吗？太子之心已明鉴，臣妾与陛下肯定也不会有阻挠之意吧，更何况太后姑母也定会鼎力支持。”
建元帝定定，面色微沉。
气氛冷凝了几分，许久之后，建元帝才缓缓开口。
声音凉凉。
“皇后说到是啊。”
眼神锐利地射向卫皇后，轻巧地落在她的脸庞。
“就如同朕当时与你结好一样。”
当年，他倾心于她，可又不得不正视她背后的力量。
当时刚登基，太后的强硬，卫郡王府的支持，都让他对她的爱意掺杂了太多。
他都快分不清到底是他自愿还是强迫，可他还是爱她。
不过，他的考量却占了大多数。
她太像他的母后了，连性格都如出一辙。
他要掌权，他不会只做母后手里的傀儡！
他成功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依然爱着她。
所以才会将太子记在她的名下，他从未想过废黜她，甚至早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后路。
他有时候竟也痛苦，但为了遏制她，亦或者是卫郡王府，他自然而然扶持了珍贵妃。
但是即使珍贵妃再猖狂，他也从未让她越过皇后过去。
可他不快乐，疑心让他无法纯粹地享受她对他的好。
或者，帝王就应该没有情爱。
外戚，始终是他的心头大患，即使如今卫郡王府半死不活，并不出众。
卫皇后沉默片刻。
“是啊，像陛下与臣妾一样，不好吗？”
建元帝顿了一下，将快要落在她背上的手收了回来。
“是啊，不错。”
二人静静地对视，仿佛是在无声地对峙。
此局无解啊。
太子倒是下了一盘好棋。
不管太子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赐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最好是假意。
他不希望太子是下一个他。
被感情困扰。
不然，他不介意让卫亭禾死于意外。
到时候，即使是皇后，也无法阻止。
建元帝收回目光。
太子利用卫亭禾收拢皇后一脉的支持，卫郡王府等旧族的核心。
才是他应当做的事，今日之信，最好也是为了此事。
不过是提前了罢了。
这样他还能心平气和地勉强接受。
建元帝不愿深究，本来皇后意图过于明显，他还想让太子周旋一番。
利用太子妃一位，斩断他们这些旧族的联系。
如今看来，倒是太子先出了问题。
不过，既然误打误撞，他便顺势而为。
毕竟，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定。
孰好孰坏，日后便知。
建元帝嘴角勾起，笑了起来。
气氛瞬间缓和。
定定看着卫皇后。
“好啊，朕愿赐婚。”
卫皇后松了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背后湿透了。
建元帝不再看卫皇后，喊来大公公。
“来人，磨墨！”
大公公连忙上前。
卫皇后起身，站到一旁，看着建元帝缓缓写下。
不过建元帝抬头，看着大公公，又说道：“这卫四姑娘记在卫郡王妃名下，尽快通知卫郡王。”
没有给卫皇后一个眼神。
卫皇后轻笑，眼角沁出些许泪。
似乎喜极而泣，为太子高兴。
不知是喜还是悲。
但是，为了权势，为了以后，她不后悔。
陛下亦然，不是吗？
情爱早在日复一日的猜忌中，所剩无几。
如今，他们不过是披着外壳罢了。
想着，卫皇后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依旧是那个尊贵风光、仪态万千的皇后娘娘。
万人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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