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王占东陪米若琳吃过一次饭的幽静的餐厅外，吃过午饭的周伟成拒绝了王占东邀请前去管委会临时办公地坐一坐的请求，带着他的人和张达一起离开了。
桥河管委会的和西城区市监局的人都在，王占东对宋磊说道：“老宋，邓勇那边你去问一问，最大的力量能调动多少人同时动工。一个月之后如果他还不能完成，这个钱他就赚不到了。”
宋磊完全没有想到饭后，王占东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对周伟成一行的感叹或者言论，而是直指邓勇。“主任，你这是有什么安排？”
“一个月之内，那片地就会有投资商前来自行规划处理了。我们需要时间，否则时间一拖再拖，这个管委会成立的目的就毫无意义了。”王占东长出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看得出来你们很熟，你去说他应该能够理解。一个月能做多少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我明白了。下午我就去找他。”宋磊没有纠结为什么王占东就那么肯定。因为在饭桌上不只是王占东，就连周伟成也没有提过一句有关投资的话。酒局也没有想象当中的激烈或者相互的恭维，更像是如水之交的朋友之间的相聚。
其实不只是宋磊，站在王占东身旁和身后的人都不明白。除了文艺梦眼中星星迸发，米若琳心底却是有很大的感叹。
在桥河村，王占东让她打电话预约的时候，她的心就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女人，有时候就是那么敏感，没有理由！
回到市监局，王占东把汪雪叫到了办公室。
“汪主任，问一下代区长最近什么时间有空，我给他汇报一下桥河开发区工作的进展状况，时间越快越好。”
“主任，今天不过是周总第一次见面，什么事都没谈啊！要不要联系一下招商局张达局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了再汇报。”汪雪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市里要给什么支持和优惠，我们没必要去了解，那是企业自己争取的，张达局长那边也有任务考核，没必要去争这些。”王占东没有回答汪雪，也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汇报什么。
等汪雪走了之后，王占东把区财政局指派的会计叫了过来。
“贾会计，有个事你帮我查一查。”
“主任，什么事，你说。”
“当年东临锰业有限公司关停的后续安置资金，区财政有没有记录有没有这笔资金。”
贾会计听到王占东所说，原本拿着笔准备记的手停了下来，解释道：“主任，这个可能查不到，至少我的权限没办法查得到。时间太久，这些早都已经封存了。”
“能打听到吗？”王占东还是有些不死心。
“基本不可能。要不是开发区这边调我过来，我连东临锰业这家企业都不知道。而且那个时候我还在读书，区财政的人恐怕也没几个当时接触到的人还在了。”贾会计却说出了王占东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时间太久，这还真的不能怪谁。甚至在东临市能知道的人恐怕也没几个。
见得不到答案，王占东只能让贾会计离开。
可就在贾会计刚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王占东说道：“主任，不过有笔款项需要你签字，就是涉及到桥河村拆迁的项目。原本是过几天统一拿来你签字的，正好你今天问起，我才想到。”
“什么款项？”王占东早上明明听宋磊说了没有，怎么在财务这边又有要他签字的款项。
贾会计答道：“我拿过来，您看。”
不一会儿的功夫，贾会计拿着两张回单和票据过来。
一张是市财政转款到区财政的，一张是住建局向区财政的支出报销，不过两笔款项显示，市财政拨款20万，住建局支出报销的却是50万，相当于桥河村的拆迁，市政府给了20万资金，区财政又再追加了30万。
这怎么回事？王占东心头暗自吃惊，因为桥河村的这笔支出，开发区只是监办支出，并不是使用人。这个好理解，毕竟最开始就是区住建局在负责，可是宋磊都说了没有这笔款，那这50万是支出去了哪儿呢？
再一看支出报销的单位，东临市西城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这50万是转进了这家企业用在桥河村的拆迁工程款上了，验收单位是区住建局城镇发展服务中心，监办单位就是桥河开发区管委会。
“这家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是什么背景？”王占东疑惑地问道。
“这是区住建局下属的一家企业，主要负责城区的市政工程建设和维护。”贾会计解释道，“很多时候，区里的工程都会交给他们来做。”
王占东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不安。他总觉得这笔款项背后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为什么宋磊会说没有这笔款项，而现在这50万又确确实实被转到了这家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户上？
“贾会计，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家公司最近的财务状况，特别是与桥河村拆迁工程相关的资金流动？”王占东决定深入调查一下。
贾会计面露难色，“主任，这个查不了。”
“为什么？”
“这就是惯例操作，我一个小小的会计......”
“我知道了！”
看见贾会计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的轻视，王占东知道自己冒昧了。既然是惯例，那么这样的操作就一定是有人授意，财政款项的支出有严格的程序，既然这些程序都能过，他拦不住。
“你先拿回去，统一要交给我签字的时候，你再拿过来。”王占东把票据推到贾会计面前。
贾会计离开了，但王占东的心里却是翻起汹涌的波涛，宋磊在桥河村废弃大门前说的那句看似毫无边际的“风有点大”是什么意思了。
王占东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再想别的，走出门，正好看见米若琳从墨岚办公室出来，连忙叫住她，“米主任，麻烦你个事。安排个司机送我去个地方。”
米若琳很奇怪王占东平时基本不会使用公务公车，除非是大家一起出门开会，看到王占东紧锁的眉头，连忙答应道，“马上安排。”
王占东也没等她的结果，直接下楼，站在大厅门外等待着。
不一会儿一个司机就过来，王占东也没多说话，让司机开车送自己去明月小区，让自己自己先回去。
“爷爷”王德胜刚打开门，王占东什么话都没有说，抱着老爷子就是不松手。
“怎么了？”王德胜也是愣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见过王占东有这样的情绪，“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爷子像个爷爷一样拍着王占东的肩膀，试图安慰他。
屋内却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王爷爷，是谁来了？”
少女的声音让王占东愣了，马上松开了老爷子的肩膀，“谁来家里了？”
王德胜还没来得及介绍，一个看上去比他小一些的女孩出现在他眼前。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在是王占东。”王德胜见状，开口说道。
“你就是王占东？”女孩显然有些惊讶，随即很爽朗的向王占东伸出手，“你好，我叫赵闽。”
“省组织部部长赵潇的女儿”王德胜补充的说了一句。
王占东也不知道刚才女孩看见没有，尴尬的伸出手，“你好！”但心里却是大惊。
三人回到沙发坐下，王德胜开口问道：“小东，是有什么事吗？”
王占东原本是想问老爷子该怎么办的，可赵闽的突然出现，显然不是说的时候，摇摇头说：“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过来看看。”
“中午喝酒了？”老爷子问道。
“嗯，招商局张局长带了个京城的投资商过来，去了趟桥河。”
赵闽听到两人的对话，估计王占东是有事要和老爷子说，恰好自己在，不太方便，站起身来说道：“王爷爷，我先走了。改天再过来看你。”
“好，在东临市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给小东打电话，你们年龄相差不多。”老爷子显然很喜欢这个叫赵闽的女孩如此懂事，从王占东的状态也知道肯定有事，也就没有留赵闽。
“好的。”赵闽甜甜地笑着说道，然后看向王占东，“王占东，下次见。”
王占东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连声抱歉。对于这个省委组织部部长的女儿，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老远的到老爷子这里，却因为自己这就要离开。
等赵闽离开之后，老爷子才看着王占东问道：“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王占东深吸一口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老爷子，包括桥河村拆迁款项的疑惑，以及宋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听完王占东的叙述，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小东，知道为什么让你在基层锻炼那么长时间吗？你说的事几乎各级机构都一样，这并不是多大的秘密。只要不是私用，这些小金库其实也有存在的意义。”
“为什么？”王占东看着眼前熟悉的老爷子，又似乎陌生的话语。
“像你说的这个状况，住建局那边是找到了资金流向最合理的方向截留下来这笔款，这笔款其实也不是那个市政公司能留下来的。至于用途，要查没有查不出来的。每年财政拨款和支出都有数目的，预算通过，想要临时再增加支出也很难。基层机构也只有这样的方法是最便捷的预留一些资金来应对突发状况。就像桥河今年突然的拆迁，这肯定没在今年的财政预算当中，属于超支部分，又是必须要支出的。”
“爷爷，我......”
“我知道你很难理解。当初纪委查处案子的时候很多案子都会牵涉到类似的问题，屡禁不止的根源还是在突发状况的应对上，弥补经费不足的问题。这个事一查起来就是层层关联，出台的文件更多还是要求自查自纠为主。”王德胜叹了口气，这个顽疾治理没那么容易，特别是经济发展增速如此快的情况下，各种经济活动频繁，更难监控。
王占东陷入了沉思。他之前只知道事情表面，却没有深入思考过这背后的原因和复杂性。老爷子的解释让他看到了一个更加宏大的画面，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贪腐或是滥用权力，而是在现实操作中寻求灵活性和应对突发状况的无奈选择。
“爷爷，这样的做法难道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王占东看着老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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